日下部笃也正在我床边土下座。
他跪得十分标准,双膝并拢,手掌贴地,额头低下去,俨然完全舍弃了中年男人最后的尊严。
我坐在床沿喝水,欣赏了一会儿:“笃也,再往左边挪一点,那边光线好。”
“我在道歉。”
“所以要留下具有纪念意义的影像资料。”
他终于抬起脸,而我已经举起手机,快门声在房间里响得十分清楚。
日下部笃也的人生大概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偏移。
至于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需要从昨晚说起。
我认为成年男女在工作结束后进行适当放松很有必要,于是拽着他进了附近的居酒屋。
适当放松最后变成他喝了三杯,我喝了五杯。
两个人都没有真的醉,只是视线里的人比平时更顺眼,酒精把距离感烧薄了一层,平日里需要犹豫几秒的话也直接滑到了嘴边。
日下部坐在我对面,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拿起酒杯时露出小臂绷紧的线条。
我盯着看了半天,他问我看什么。
“看你的手。”我诚实回答。
“我的手怎么了?”
“很适合做点别的。”
“……你少喝一点。”
“担心我喝醉?”
“担心你清醒以后又说自己酒后失言。”
“我哪次只停留在失言阶段?”
日下部不再理我,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
从店里出来时外面下着小雨,日下部撑伞送我回高专。我挽着他的手臂,半边身体贴过去,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又被我跟上。
“你走路一定要靠着我?”他问。
“有帅大叔自愿充当扶手,我为什么要浪费公共资源?”
“你根本没醉。”
“微醺也享有被照顾的权利。”
“自己走。”
他嘴上说着让我自己走,手却始终扶在我腰侧,经过湿滑台阶时还将我往怀里带了一下。
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抬头亲了亲他下巴。
日下部的脚步停了:“别在外面闹。”
“那去里面。”
“我只是送你回来。”
“送到床边也算送。”
日下部低头看我,不再同我争辩。
我能看出他眼底的欲望,这让我很满意。
回到宿舍以后,日下部起初还试图履行那套毫无说服力的原则。但在我抓住他的领带,将人重新拽回来吻上后,他的原则迅速崩塌。
“你明天别后悔。”日下部抵着门,低头警告我。
“笃也,你每次说这种话都像在提醒自己。”
“谁让你喝酒以后这么麻烦。”
“平时不麻烦?”
日下部大概已经厌倦了用语言证明自己的理智,扣住我的后颈吻下来,手掌顺着我的腰侧压下去,将我抵在门上亲得发软。
我咬了他一下,他低声骂我。
“继续骂。”我贴着他嘴角笑,“好听。”
“你喝酒以后就没有一句正常话。”
“我还有很多更不正常的。”
“留着明天说。”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脑袋有点痛,日下部躺在旁边,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上。
我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觉得昨晚整体体验相当不错。
直到我想去洗手间,掀开被子站起来,昨夜缺失的部分记忆才随着那股黏腻感瞬间恢复。
“笃也。”
日下部还没醒。
“日下部笃也。”
他终于睁开眼,看见我站在床边,又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
整个房间静止了。
“你昨晚戴了吗?”我问。
日下部猛地坐起来:“套呢?”
“我在问你。”
日下部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放着完整的一盒安全套,塑封都没有拆。
我谨慎开口:“你最后是不是——”
日下部脸色惨白:“别说了。”
“可是它已经流出来了。”
“我看见了!”日下部抓了一把头发,神情逐渐从震惊发展成绝望。他大概也想起了自己最后停在哪里,停了多久,以及究竟做了什么。
一分钟后,日下部穿着皱巴巴的上衣站在玄关搜索药房。我坐在椅子上套袜子,刚站起来,那种黏腻感又提醒了一遍昨晚的后果。
日下部看见我的表情,脸色更加难看:“去洗一下,我们马上走。”
“你看起来快昏过去了。”
“我很好。”
“你把药房的地址输进了天气软件。”
日下部低头看向手机,退出天气页面,重新搜索。
我们以执行特级紧急任务的速度赶到药房。值班药师语气平静,日下部站在旁边却紧张得像等候死刑判决,每隔几十秒便确认一次时间,又问了三遍服药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反应。
“先生,”药师终于抬头看他,“需要服药的是这位女士,请您先坐下。”
拿到紧急避孕药后,他把说明书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拧开矿泉水瓶递给我,盯着我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