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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第3/3页)

」摆动,血雾逐渐被肉壁吸收。

母亲开始清理剩余的碎屑,像替吃完饭的孩子收拾桌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血,胃部沉甸甸的,久违地装进了真实血肉,饥饿却只减轻了一点。

我舔掉手指上的红色,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吃了一个人。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人。

我亲手撕开胎膜,用牙齿咬碎他的骨骼,将四只小小的手臂与尚未发育成熟的内脏全部吞进胃里。

「子宫」骤然收缩,肉壁向内压来,「羊水」形成巨大漩涡,将我拖向更深处。眼前的暗红色迅速变黑,母亲的心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骨骼相互碰撞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跪在一片浅而黏稠的血水里。

地面铺满无法辨认属于什么生物的头骨,巨大兽骨搭建成扭曲神龛,苍白肋骨从黑暗深处向上弯曲,构成一座巨大牢笼。

宿傩坐在尸骨堆砌的御座上。

成年、高大、完整,四条手臂随意搭在身侧,两张面孔同时望着我,腹部那张嘴缓慢咧开,露出整齐牙齿。

他身上没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迹。

“终于来了。”宿傩说。

我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依旧沾满鲜血,嘴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味道:“这是哪里?”

“我的生得领域。”

“你要杀我吗?”

宿傩笑起来,他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神龛周围的头骨也跟着震动,空洞颌骨一开一合,仿佛整片生得领域都在模仿他的笑声。

“你不生气?”我忍不住问。

“为何要生气?”宿傩从御座上站起,四条手臂舒展开来,高大身体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我在出生以前就尝过同样的东西。”

宿傩走下尸骨台阶,每落下一步,脚边血水便荡开一圈涟漪:“母体饥饿,子宫里有两个胎儿。没有名字,没有善恶,也没有你刚才编出的那些可笑的借口。”

他来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只有一张嘴,和能够让它活下去的肉。”

我想起被自己咬断的四条手臂:“你在子宫里吃了自己的兄弟?”

“他成了我。”宿傩对此毫无愧疚。

那件事发生在他理解罪恶以前,也塑造了他后来的一切。

多余的手臂、第二张嘴、旺盛的食欲,或许从最初便来源于那场发生在子宫里的进食。

宿傩早已知道羊水混着血是什么味道,也知道另一个生命在口腔里逐渐失去形状的触感。

宿傩伸出一只手,用拇指擦过我的嘴角,他看着指腹上的血,将它按回我的舌尖:“你比我以为的更有趣。”

“我吃了你。”

“吃得很干净。”

“因为你罪有应得。”

“谎话。”

“我杀死你是在帮你。”

“更加难听的谎话。”

宿傩俯下身,两张脸同时靠近,那双血红色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看见罕见玩物以后毫不掩饰的兴味:“你没有救我,也没有审判我。”

他的腹部张开嘴,发出低沉笑声:“你饿了。”

所有用来保护自我的理由被一句话剥得干干净净。

宿傩见过最原始的饥饿。

那种饥饿不需要仇恨,不需要正义,也不会询问被吃掉的东西是否有罪。

它在生命形成以前便存在,古老得早于伦理,藏在每一张嘴与每一个胃的深处。

我与宿傩的区别,大概只剩我还会为进食感到羞耻。

宿傩捏住我的双颊:“我的味道如何?”

血、羊水、柔软皮肤与尚未变硬骨骼的触感再次出现在舌尖。

我想了很久:“没吃饱。”

短暂的寂静以后,宿傩大笑出声。

整座神龛随之震动,无数头骨张开嘴,黑暗深处响起层层叠叠的笑声。它们沿着肋骨构成的穹顶向上蔓延,最后与「子宫」沉闷的搏动重合。

“好胃口。”宿傩松开我的脸,四只手臂向两侧张开,像在迎接终于抵达此处的同类。

生得领域在笑声中坍塌。

我重新落回温热「羊水」,胎膜已经被母亲吸收,宿傩留下的血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子宫」里只剩下我。

我捂住仍未满足的腹部,听见那里传来第二个人的笑声。

四周肉壁缓慢收缩,挤压「羊水」,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暗红褶皱。

像一张咀嚼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