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里的后半个月时间由宿傩承担。
五条悟醒来时,那具身体已经恢复了大致轮廓,之后的每一次变化都成了唯一可以观察的刻度。
左手指骨完全闭合,可能过去了一天。肺部开始正常收缩,大概又过去两天。皮肤覆盖胸口,黑色纹路重新浮现,时间便继续向前走了一段。
这里没有饥饿、困倦和日照,心跳也无法提供足够准确的计时功能。五条悟最初提出,可以把母亲替我梳理头发的次数当成一天,夏油杰指出,母亲有时会连续梳理十几遍,这种历法会让外界在三个小时内度过半个月。
最终,他们依然只能观察宿傩。
五条悟对此很不满意:“为什么我们的日历是他的肋骨?”
“你可以选择不看。”
“那我怎么知道她睡了多久?”
“知道以后能把她叫醒吗?”
五条悟看向我,我的呼吸与心跳始终平稳,只要愿意,我随时可以睁开眼睛,然而这项主观意愿显然不在母亲的治疗范围内。
五条悟每天都会过来检查我几次。
所谓每天,只是他自己坚持使用的说法。
他先摸脉搏,再检查瞳孔,最后用六眼确认咒力回路没有异常。完成所有具备医学意义的步骤以后,他通常还要捏捏我的脸,拉一下耳朵,偶尔试图掀开我的眼皮,确认我有没有躲在里面偷看。
母亲允许他摸头和脸,不允许他用手指扒拉我的眼皮。
第三次尝试时,五条悟的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母亲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放回我头顶。
五条悟顺着母亲的意思摸了两下我的头,在母亲收回手后又改为捏我的脸:“还不醒的话,脸会被我捏长哦。”
夏油杰提醒:“她醒来会让母亲把你的脸也捏长。”
“杰很了解她嘛。”
“这是基于一年多受害经历得出的合理判断。”
夏油杰嘴上这样说,偶尔也会过来确认。
他通常只把手放在我的颈侧停留几秒,再替我整理被「羊水」冲乱的头发。有时手指沿着我耳后停得稍微久了些,五条悟便会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说怪话。
母亲对两人的接近逐渐放宽,只要他们不试图弄醒我,不做出具有攻击性的动作,那些手臂便会主动让开一部分位置,有时还会把我的头托高一点,方便他们触碰。
我依然没有醒,于是他们检查完我,只能回去继续看宿傩长身体。
五条悟对这项治疗提出过多次反对。
“妈妈,商量一下。”他蹲在伏黑惠的身体旁边,六眼看着宿傩灵魂上的缺口逐渐合拢,“惠的身体已经完整了,剩下那部分可以停了吧?”
母亲继续将「羊水」压进咒力回路。
“宿傩不需要修。”五条悟耐心补充,“只要惠。”
母亲不理。
“妈妈,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母亲伸出一只手,把五条悟从宿傩身边推开。
五条悟气鼓鼓地回到夏油杰旁边:“妈妈好霸道。”
五条悟能够通过六眼看见治疗的全过程。
伏黑惠的□□在最初两周便已经接近完整,后面的时间主要用于修复大脑、咒力回路与宿傩破损的灵魂。
修复与「污染」同时进行。
母亲显然没有放走宿傩的打算。
死亡无法确保他不会再次以咒物形式出现,单纯关押也可能被逃脱,只有把他彻底修好,再变成无法伤害我、无法违抗命令的「孩子」,才符合她对安全的判断。
外界当然不知道「子宫」里还有一位不该接受治疗的患者,他们只知道母亲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第一个星期过去时,所有人都认为治疗仍在进行。
第二个星期过去时,家入硝子说五条悟的伤势可能需要很久。
等第三个星期也结束,没人再主动提起母亲,唯一的好消息是,钉崎野蔷薇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乙骨忧太回过七次新宿,里香翻遍了母亲消失的位置,没有找到残秽,也没有触碰到封闭空间的边界。
忧忧无法移动到不存在坐标的地方,来栖华的术式同样需要目标,失去入口以后,任何解除手段都无法生效。
那片空间存在于母亲体内,随她一同从现实中消失,只要母亲不愿意打开,外界便连敲门的地方都没有。
会议室里堆满重建材料,墙边放着已经确认完毕的伤亡名单。
日下部笃也面前仍然摆着那张状态表。
五条悟生死不明。伏黑惠生死不明。我同样生死不明。
一个月足够让咒术界的临时架构修改很多次,却没有让这三行字产生任何变化。
继续等待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能杀的敌人已经杀完,能够拆除的结界也已经拆除,剩下的是一位无法追踪,并且拥有完整自主意识的特级过咒怨灵。
等待成了一项没有期限的工作。
没人知道,就在第三十天的会议结束时,「子宫」里最后一位患者睁开了眼睛。
宿傩先在自己的生得领域中恢复意识。
破损的神龛已经重新完整,血水从台阶下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