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里香最后摸了摸乙骨忧太的脸,像一个终于可以放学回家的孩子,笑着向他告别。
她消失了。
乙骨忧太跪在那里泪流不止,我站在不远处,手掌还在滴血。
我应该替他高兴,也确实替他高兴。
可另一种更难看的情绪从高兴下面慢慢爬出来,沿着胃壁一寸寸往上。
嫉妒。
乙骨忧太只有十五岁,他已经能够承认自己的爱变成了诅咒,能够松开手,让里香离开。
我已经二十三岁,仍然不肯让妈妈死去。
母亲退回我的影子里,安静得像一片没有底的死水。
“前辈……”乙骨忧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我。
我很想走过去抱抱他,也想问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确认禅院真希、狗卷棘和熊猫都还有呼吸后,我沿着夏油杰留下的咒力残秽追了出去。
夏油杰没有走远,我在一条偏僻巷子里找到了他。
他靠墙坐在地上,袈裟被血浸透,一条手臂已经消失,断口附近的血肉被咒力灼得焦黑,呼吸轻得随时可能停下。
听见脚步声,夏油杰勉强抬起头。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看来结界没能困住你太久。”
我蹲到他面前:“你看起来很糟糕。”
“谢谢,你的观察很准确。”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巷子里很冷,远处的灯光被墙挡住,只剩下一点灰白的天色落在他脸上。
“夏油先生,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看着他,“杀掉所有非咒术师,建立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你真的觉得能做到吗?”
血从夏油杰的衣摆下面缓慢淌出,在地面聚成一片深色。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却仍然很平静:“成功率的确不高。”
“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为什么还要走?”
他轻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因为另一条路,我已经走不下去了。”
“所以就去死?”
“我想要创造的那个世界,死亡只是失败的代价。”
“你其实早就知道会失败,对吗?”
“也许。”
“那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沉默片刻,反问我:“你每次走向明知会后悔的东西时,觉得有意义吗?”
我被堵住了。
“人并不会因为前方是死路就停下。”夏油杰说,“有时候,撞上去至少能证明自己确实走到了最后。”
“听起来像自杀前的文学包装。”
他笑起来:“这种说法不大浪漫。”
“我是工科生。”
“你也清楚吧。”夏油杰目光落在我脸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伤人,依然想要,明知应该放手,却只会抓得更紧。”
我想起刚刚消失的里香,想起乙骨忧太穿过她身体的手,想起母亲被我握紧的冰凉手腕。
“我可以救你。”我说。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用你母亲的能力?”
“她能治好你。”
“不必了。”
“你会死。”
“我知道,也为此做好了准备。”夏油杰叹了口气,“让悟来吧,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他很快就会来。”
“所以你该走了。”
我没有动。
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勉强坐直了一点:“你的母亲除了治疗,还有什么?”
我心脏缩紧:“没有。”
“你在撒谎。”夏油杰声音很轻,“别做。”
我想起五条悟曾经坐在我房间里,告诉我不要因为害怕被丢下,就先吃掉别人的选择权。
夏油杰已经选择了,他选择走到这里,也选择死亡。我只需要离开,等五条悟赶到,一切便会按照应有的方向结束。
可夏油杰曾经说他理解我,说可以让我吃饱,说我无需为饥饿感到羞耻。
他答应过不会讨厌我,以后也不会。
“妈妈。”我轻声呼唤。
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母亲从我身后的影子里走出来,她脸色苍白,嘴角带着很淡的微笑,先看我,又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本能地向后挪了一点,后背抵住墙,再也无处可退。
“妈妈,救救他。”我说。
母亲的笑容缓慢扩大,第一只手从墙角的阴影里伸了出来,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夏油杰立刻开口:“让她停下。”
手臂还在继续生长。成百上千条苍白手臂无声地挤出阴影,手肘朝着错误的方向弯曲,爬满地面和墙壁,指甲刮过砖石时,留下湿润黏稠的摩擦声。
夏油杰试图召唤咒灵,一只蜈蚣状咒灵刚从他身后钻出,十几只手便一同抓住它,温柔地沿着关节将它一节节拆开,再把仍在蠕动的残片递进母亲身后的黑暗。
咀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母亲脸上的五官正在融化,眼睛陷进苍白的皮肤,鼻梁变平,微笑的嘴唇也被皮肉缓慢填满,最后只剩下一张光滑、微微起伏的脸。
我知道她现在很高兴,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向她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