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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半杯水漱了口,又用他的毛巾擦脸。不知是不是嫌挤的缘故,他洗漱的很快,简单清洁了下台面便离开。

等我上了个厕所出去时,厨房已经飘出煎蛋的香气。裴自雪系着条咖色围裙,他身形清瘦,围裙带子在背后还要再多系个简单的结。

他站在灶台前忙碌,动作很熟练,金尊玉贵的手握着锅铲,没有半分矫情的意思。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边缘慢慢泛起焦香。

我靠在门框看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走进厨房翻找起来,找了一圈也没瞧见面包机,瞥见角落的电饼铛,干脆把切片面包搁上去烤。电饼铛温度高,没一会儿面包就煎得外皮焦脆,香气漫了一厨房。

裴自雪盛了煎蛋过来,看了眼我手中的面包,笑笑接过去摆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了果酱和牛奶。

这顿饭很正常,可于裴少爷而言实在有些寒酸,我从前只记得他会包水饺,竟不想他还会煎鸡蛋。那蹦出的油点子若是溅到他,裴家众人该是怎样的如临大敌。想到这,我不免有些想笑,“陈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他边说边用刀叉分开缠在一起的煎蛋,将更完整漂亮的那只分到我盘中,“要加椒盐吗?”

“不用。”

挺好吃的,还是流心的,果真蛮有技术,我就煎不出,总是熟过头。吃完煎蛋,我拿起一片面包,习惯性地先把边缘撕下吃掉,将中心部分推到裴自雪面前,“今天去家里走一趟吧,你有空吗?”

“好,我有空,”裴自雪将面包心吃完,煎蛋剩了半个,他起身将我面前的餐盘一并叠起收拾进水槽,卷起袖子准备洗碗,“我叫司机过来。”

他这样勤快,倒教我很不好意思,连抽几张纸巾擦拭本就十分干净的桌面,“多麻烦啊,这边有车吗,我开就行。”

说干就干,裴自雪做事向来效率高,我还想磨蹭会儿再去呢,他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打开行李箱打算找件正式点的衣服,翻遍了也没有合适的,来的时候匆忙,带来的衣服竟都是些不适宜北京天气的。不得不向裴自雪求助:“你有没有衣服给我穿穿啊?”

他原本就站在衣柜前,不知道是不是在等我说这句话,总之话音刚落,他就从柜子里拿出身配套的衣服,是款式偏休闲的灰裤黑卫衣。从他手中接过套在身上,嚯…这样合适,不亚于量身定制。

“这你什么时候的衣服了,我穿着正好。”

裴自雪站在身后贴心的帮我整理领口,闻言只笑了笑,“忘记了。”

车子就停在正对单元门口的车位上,车标车牌都不夸张,想必连裴家的管事都不乐意开。我倒挺喜欢的,车身太长了既不好转弯也不方便停车,这辆就正好。

“上车吧,”我说,“试试我的技术。”

在伦敦时,我就是自己开车上下班通勤,所以并不手生,否则也不敢载这位少爷。他从小到大,且不论出行前后左右的侍从,就连车手来历都很不一般,是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的武力选手。

裴自雪坐到副驾驶,先替我拉好安全带,再去系自己的。他还真是了解我,我的确经常忘记,“诶,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坐副驾?”

“好像是,”他偏头看我,看样子还真是认真想了会儿,“很不一样。”

我呵笑一声,正打算开启导航,一想又记起那地方是不被收录的,于是作罢。记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十年过去,城市换了样子,我竟还能凭借模糊记忆找对每个路口。

“你怎么不回家住。”等红灯的功夫,我还是没忍住问。裴自雪闻言侧了侧脸,看向窗外,我心跳一瞬间变得剧烈,在他开口之前打断,“要不要听歌,我的,你的?”

“你的吧。”

平常我不怎么听歌,也没时间,歌单里除了几首老曲子便是已经下架失效的,随便在推荐中找了个合集,依次播放。

第一首曲子是王菲的《爱与痛的边缘》哈珀最喜欢的歌,经常循环播放,因此我也能跟着哼两句。

紧接着是李宗盛的《问》看来是老歌合集,全都是经典。我透过后视镜看裴自雪,在情歌的映衬下,他目光低垂着,竟有些悲伤的意思。

直到响起《小小》的旋律,仅是前奏,我后背一僵,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暂停。这是我小时候爱听的,裴自雪曾弹给我听,也曾轻哼着哄我入睡。

我没忘,也不信他会忘,只是我们都没提。

第74章 刺眼

车载音响里最后一点回音也消失,记忆的闸门就这么被一首歌撬开一条缝,漏出些许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光,横亘在我们之间,缓慢地散着寒气。

车子滑出高架,驶入一片热闹的街区。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冠相接,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熟悉的街景开始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开,露出最里头那个存放着我童年与青春的核。

从前上下学总要经过这里,有家大型连锁超市,如今也还在。那时候只要是少爷来接我,总会带我逛一圈,也不会买太多东西,甚至有时候空手出来,只在结算台买两块大大泡泡糖。我仍清晰记得是个红色超人的图案,蜜瓜味的最甜最好吃,味道也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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