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我侧头瞧他一眼,他也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就那么站着,陪着我吹风。
风把他身上的药味吹过来,和我指间的烟味缠在一起。楼下的路灯昏黄,树影摇晃,远处隐约有车流的声息,衬得这里愈发安静,沉默在彼此间蔓延,倒也不算尴尬。
“回来有什么打算吗。”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吸了口烟,手搭在窗框边缘,将烟蒂弹出窗外,投向垃圾桶。火星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还没决定好,”我如实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裴自雪似乎并不意外我的敷衍。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身上那件偏大的,属于他的衬衫上,“有考虑过丰荣资本吗。”
丰荣资本的确是个好去处,我前阵子还在为了一个项目,想方设法想要搭上它的线。
“送给你,”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好像这真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算是迟来的成年礼。”
我猛然怔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横跨亚欧的商业帝国,前些年在纳斯达克敲钟时被财经杂志称作吞金兽,涉及科技,金融,医疗生物等各行各业,触角伸得很广,背景深厚,水也很深,几乎渗透城市的半壁江山。
送给我?
“开什么玩笑,”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彻底面对他,“你就不怕我搞砸吗?”
他平静地回视我,眼底没什么波澜,平静极了,“规则之内,我会帮你。”
我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丰荣资本的掌舵人姓陈,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的光辉事迹堪称一部成功史。哪怕我对这方面并不了解,却也听过陈氏家族如雷贯耳的大名,却不曾想陈全丰本人也不过是裴家用来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是裴自雪手下的一只傀儡。
汲汲营营多年,原以为也算是见识到了世界的规则,如今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是他抬手就能覆住的方寸天地。
烟灰簌簌落下。我想笑,喉结滚了滚,嘴唇干得厉害,一张口便感受到唇瓣撕扯的细微疼痛,“三少好大方。”
裴自雪没有接话,转身走到窗前,正对风口,沉默片刻,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风声似乎有一秒的凝滞,他问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看我,只是对着那棵沉默的树。我倚靠着窗台,仰头嗤笑一声,想了想还是回答:“挺好的,学了点东西,认识了些人。”话落,终究没忍住反问,,“你呢,你过得好吗。”
我侧头看他,竟有些期待。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我嗯了一声,舌根泛上点涩意,鼻腔里忽然生出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慌忙抬手捏住鼻子,指腹压着酸胀的鼻翼,转身背对他,“挺好的。”
第73章 小小
或许是分隔太久,彼此间实在无话可说,站了有那么一会儿,我先一步转身回了卧室。没再找自己的衣服,就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裴自雪后脚进来时,我已经将自己裹成了粽子,背对着他的方向。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我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见是裴自雪在收拾地上凌乱的衣物,一件件弯腰拾起再叠好,归置到洗衣篓中。
不多时,身侧传来响动,而后是床榻轻微的下陷,裴自雪躺了下来。我用余光瞄了眼,大概隔着一臂的距离,没再靠近半分。
这一夜竟出奇的安稳,白日里的紧绷,夜晚的疲惫,连同丰荣资本带来的震动,都在寂静里慢慢沉底。我竟难得无梦,一觉睡到天光刺透窗帘。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裴自雪身上,一条腿搭在其腹部,胳膊还圈着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入他颈窝。他显然醒了有一会儿,眼睫垂着,察觉到我的动静,只掀了掀眼皮,声音是久不开口的微哑:“醒了?”
我有点不自在地缩回手脚,干咳两声,“早安。”
睡觉不安分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尤其是十一二岁正长身体那块,每天醒来不是一百八十度大倾斜,便是八爪鱼一般压在他身上。医生大怒,严令禁止,可裴自雪只当耳旁风,从未真正在意过,我心里有数,也觉得不好,便提出分床或将自己捆起来等方法,全都被他否决。再后来,可能也是习惯了,就再没人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这毛病竟是一点没改。
“早。”他倒没在意,打过招呼后掀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我磨蹭了几秒也跟过去,这里本就不算宽敞,两人挤在一处更显局促。是啊,明明可以一会再洗漱,实有些搞不清自己为何偏要这会儿挤过来,可既然都来了,什么都不做就出去,未免显得刻意。
他好牙膏递给我,自己则是朝后退了退,给我留出个可以活动的空间。他站在我身后低头专心致志地刷牙,如今他仍是比我高出小半个头,镜子里映着他清冷的面容,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反倒是很有些圣洁的慈悲相。
我就着裴自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