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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海那边(第1/4页)

灰猫走后,桌上的字牌只剩“想等”。匣子与两人的茶盏还在原处。

风把牌角掀起一点,又放下。像有谁想替它翻面,最后想起这不是自己的牌,便收了手。

郑君珩望着那两个字。

“你说坐在这里,不必把每个空白都填上。”

“是。”

“那空白若太大呢?”

馥灵替自己倒了半盏茶。茶已经凉了,入口带一点淡淡的苦,像把一片晒干的叶子含在嘴里,舌尖先知道它没有脾气。

她把茶盏放下。

“大,也还是空白。”她说,“不会因为大,就忽然变成我的答案。”

“你怕填错?”

“我怕填完之后,你只好照着我的答案走。”

郑君珩看着她,没有接话。

风从桂树下穿过,枝叶轻轻碰在一起。树上没有花,只有一点青涩的气息,混着晒过的木桌味,清清淡淡地留在日光里。

她闻见的,是院子里的桂树。不是秘密,也不是心事。

鼻子有时很灵,有时也只是鼻子。若有人把它当成能替人翻开心事的钥匙,她大概得先提醒对方,钥匙也有可能只开得了香料柜。

“那你现在闻到什么?”他问。

“风里有桂树叶,木头,还有茶。”

“没有我?”

“你坐在这里,自然有你。”

“我身上有什么?”

“衣料、洗过的皂角味,旁边还混着桂叶气息。我分不清那一点是衣上沾的,还是风从树边带来的。”

“听起来不像一个能让人藏秘密的味道。”

“秘密通常不会自己长出香气。”她说,“人身上有什么味道,和人心里藏着什么,不是同一件事。”

“可你曾说,你闻得出来。”

“气味有些变化,我能辨;另一些则靠眼睛和耳朵。”馥灵说,“你说到某些地方时,话会停一下,手会去碰衣襟。这些是我近处听到、看见的。至于你在护着什么,我不能只凭一口气替你说出来。”

他垂眼看着那张牌。

“即使你猜得到?”

“猜得到,也只是猜得到。”

“若猜对了呢?”

“猜对也不代表是你亲口说的。”

他抬起眼睛:“你对猜测倒很客气。”

“猜测是客人,不能让它坐主位。”

“那你让谁坐主位?”

“当事人。”

郑君珩笑了一下。他把茶盏往桌中央推,正好碰到木桌上一道浅浅的刻痕。

“你每次说话,都像要替一句话找个合适的位置。”

“不然呢?”

“有些话也许不需要位置。”

“那它可以先站着。”

“站累了呢?”

“可以坐椅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坐的那张椅子:“你在说椅子?”

“你方才问,只聊椅子可不可以。”

“那便聊椅子。”

“这张椅子有点高。”她说,“坐久了脚会麻。”

“椅子知道你脚麻吗?”

“不知。”

“那你为何不换一张?”

“因为我现在不想起身。”

“所以你选择先忍一会儿?”

“我选择坐在这里。”

“两句话听起来很像。”

“听起来像,不代表它们一样。”

他像是把这句话放在手里掂了掂,没有立刻收下。

“你总把选择说得很轻。”

“不是每个选择都轻。”馥灵说,“只是我不想替你把它说重,或者说轻。”

她伸手把木匣拉近,掀开匣盖。

里头的牌卡一张张叠得整齐,边角还留着今晨打磨过的细痕。她抽出几张,依次放在桌面上。

“先说再想。”

“先想再说。”

“需要有人陪着。”

“需要自己静一静。”

“想要清楚答案。”

“可以先留白。”

他看了看那些牌。

“一共就这几种?”

“今日带出来的,是这几种。”

“若有人两种都想要呢?”

“可以选两张。”

“若他今日选这张,明日选那张?”

“那就是他今日和明日不一样。”

“你不会替他找一个更稳定的说法?”

“不会。人不是桌上的木头,不能因为今天坐得稳,就说明天也不会挪。”

“那你呢?”他问,“你今日想要什么?”

她的视线停在“可以先留白”上。

“我想要一盏不那么苦的茶。”

郑君珩看了一眼两人面前的茶盏:“这些牌里没有。”

“牌卡也管不了茶。”

“那你拿它们出来做什么?”

“你方才问,若空白太大呢。我想让你看看,空白旁边还有几条路。但路是你自己挑,不是我把你推过去。”

他把几张牌看了一遍,没有伸手。

“若我选了‘需要有人陪着’,你会留下吗?”

“若你愿意我留下,我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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