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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又是屋顶(第1/4页)

那一夜,卤肉吃得见底。

邱婆婆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卤了一锅,煨了一锅,另外蒸了一笼糯米糕。一桌十几个人围着长桌挤挤挨挨地坐,筷子与碗碰在一起,丁丁当当。顾泽吃到第三碗,腮帮子鼓得像一只松鼠,还不忘记要讲一段“沙漠里的饭”;苏木把卤肉里的橘皮一片一片夹出来,攒在碗边,说要带回去研究;念儿坐在邱婆婆身边,被婆婆夹了一块又一块,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小栗吃着吃着,头一点一点,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顾泽讲到沙漠里的饭,手里的筷子还在空中比画,说那里风大,饭粒都得看好,不然一碗饭没吃完,先得追着饭粒走一段路。小栗睡得正熟,头一点一点,翠微便挪开碗盏,替他在臂弯垫了软布。

念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糯米糕,努力把筷子搁平,免得一碰又倒一块下来。邱婆婆瞧见了,顺手再添一小块,念儿抬眼看她,眼神像是在问这座山还要不要修路。邱婆婆只管笑,手上夹菜的动作半点不慢。

苏木把橘皮在碗边排得整整齐齐,顾泽探头看了一眼,说:“你再排下去,这碗就能当秤盘了。”苏木看也不看他:“你若少吃一碗,便有地方给我放。”顾泽立刻把碗往自己胸前一收,表情严肃得仿佛苏木刚提出要查封他的饭碗。

郑君珩坐在最末,安安静静,一口一口吃,吃完了,把碗筷收好,又帮忙把长桌擦干净。

桌旁的人一个接一个放下筷子,说话声也跟着低了些。唯有顾泽还在惦记锅里剩下的汤汁,眼睛转了两圈,最后被苏木把装着橘皮的碗挪到他面前,挡得严严实实。

“王爷,”邱婆婆看着他,“这种事,放着我来。”

“婆婆做了这么多,”他说,“我只会擦桌子。”

邱婆婆没有再说,只是把最后一块糯米糕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转身去了灶间。

他把那块糯米糕拿起来,先看了看,才慢慢咬了一口。顾泽在另一头瞧见,像是发现了一桩新鲜事,刚要开口,苏木已把那碗橘皮往他跟前推了推。顾泽低头看碗,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

三更。

院子里终于静下来。

桌上的碗盘已收走,长凳靠回墙边,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灯光也暗了。白日里热闹得能把院墙都撑高几寸的声音,这会儿散在各间屋子里,只剩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她踩着竹梯爬上后院东厢的屋顶。瓦是前年新铺的,被两年的风雨磨得没那么亮了,边缘爬着几茎细细的青苔。她在屋脊边坐下,双腿垂着,抬头看天。

竹梯比白日里摸上去更凉,手掌贴住竹节时,能感觉到夜露浸进了细细的竹纹。她坐稳后,先把衣摆从身下抽出来,免得被瓦角压皱,再抬手拂去裙边沾上的一点青苔。

四月的夜,跟那一夜几乎一样。

月亮刚过圆,偏在东南边,把瓦面照得一片淡白,只剩几颗亮的星子。她吸气时,鼻尖先微微发凉,肩背一路绷着的劲也松下来。那股清润像雨后院墙根的泥土,还带着夜里的潮气,等风从院墙那排栀子的缝隙里过,才把含着水气的清香送到她身边。

栀子的枝叶在月光下交错,风一来,叶尖轻轻翻出一点亮色。她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回脚下的瓦,指腹沿着瓦脊摸过去,停在一片粗糙的边沿上。

竹梯轻轻响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上来了?”

“嗯。”

脚步声踩过瓦面,在她身旁坐下。他手里拎着那只小小的陶壶,和两只粗瓷杯,袖口挽到肘弯。

他把陶壶放在两人中间,壶底碰上瓦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粗瓷杯的杯口有一道细细的缺痕,沿着月光看过去,像有人用指甲在上头掐了一记。

“邱婆婆的。”他说,“她说,睡前喝一点,暖暖胃,别再惦记今夜有没有梦。”

“什么味道?”

她接过杯子,热意隔着瓷壁粘贴指尖。鼻尖先被一丝暖气轻轻碰了碰,喉头跟着松开,那感觉像冬日里掀开一床晒过的被子,暖意还藏在布料深处。她凑近鼻尖,辨出里头熟悉的甜暖,眼睛弯起来:“陈皮,桂花,还有……”

“还有?”

“一点点蜂蜜。”

“她说,”郑君珩一本正经,“咸的是蔡婆的,甜的才是自己人。”

他说完,还特意端起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仿佛正要确认杯中究竟站在哪一边。她没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

两个人对看一眼,同时笑出声,又同时压低了。

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叮,一声,很轻。

那声音在夜里落得格外清楚,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一圈便停了。她把杯子捧在掌心里,没有急着喝,先让那点温度慢慢漫过手指。

阿黄从屋脊的另一头慢吞吞地走过来,肚子圆滚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牠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选了离郑君珩一寸远的位置,趴了下来。

阿黄落地时,瓦片微微一响。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爪子收进身下,尾巴在瓦面上扫了一下,转头便闭起眼睛,仿佛那一寸是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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