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丈量过的地方。
郑君珩低头看着牠,一动不敢动。
“牠……”
“牠今天允许你坐近一寸。”她说。
“这是进步吗?”
“在牠那里,这是结盟。”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姿势僵硬得像一个在御前奏对的臣子。
阿黄的耳朵抖了一下,他立刻停住了换杯子的动作。她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他,低头喝了一口,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堂堂王爷坐在屋脊上,肩膀挺得端正,像是此刻正等一位毛茸茸的君主宣示条件。
***
屋顶上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一只夜鸟叫了两声。与柴堆隔开的窑口,余火还亮着一点暗红,像一粒睡着的星。
他看的是天上那一轮,她看的是地上那一粒。两个人谁也没说,只觉得今晚这院子,被照得刚刚好。
瓦面上铺着一层浅淡的月光,窑棚那点红被夜色收在远处,安静得仿佛再多一个字,便会惊动它。
“馥灵。”
“嗯。”
“这一年,”他说,“你去了很多地方。”
“嗯。”
“沙州,丘城,长安。”他一个一个数,“我跟着你走了一遍。”
他数到最后一个地方,手指在杯沿上停住。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光,月亮被分成细碎的一片,随着风一闪,又合回去。
“你辞了储位。”
“那是另一件事。”
“是同一件。”她侧过头看他,“你要是没走过这一遍,你不会知道,你想站在哪一种地方。”
他没有否认,低头看着杯子,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以前,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说,等把那座城先闻完。”他说,“长安闻完了,你说想教人,不想去别的地方。”
“是。”
“那你……”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有一点紧,“你会不会,有一天,其实还是想去?”
她看着他。
他没有催她,只把杯子往膝边挪了一点。粗瓷在瓦面上磕出一声轻响,阿黄的尾巴跟着动了动,他便把手停在半空,直到牠重新安稳趴好。
这个人,辞了储位;在含章殿上守着,等她把话说完。此刻坐在一片旧瓦上,捧着一只粗瓷杯,耳尖又红了。
“会。”
他的手,停住了。
她看见他指尖还搭在杯口,停得很稳,只有拇指在瓷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会想去,”她说,“香屿,七个港,很多没去过的地方。我有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一大排。”
“那……”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把后面的话收住。杯中水光晃了一下,照着他低垂的眼睫。
“可是我想,”她接着说,“等我教出来的人,替我去。”
郑君珩抬起头。
“念儿会去。”她说,“顾泽会去,苏木会去,阿乙也会。他们去了,回来,说给我听。”
她说到顾泽时,嘴角动了一下。那人若真到了港口,带回来的只怕不止见闻,还有一大段关于沿途饭食的讲述。她光想着,便觉得那本小册子往后恐怕得多备几页。
“这样,”她眨眨眼,“我就是,哪里都没去,却什么都闻过了。”
“利滚利。”他说。
“对。”
他终于笑了,笑得很轻,很稳,肩膀不再绷着。
风从屋脊另一边掠过,把她鬓边一缕发丝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还沾着杯壁的暖意。
“那,”他说,“我呢?”
“你已经是首席弟子了。前年,就在这屋顶上给的。”
“那还有什么要留的?”
“有。”她说,“今年,有人不服。”
“谁?”
“这个,”她正要回答,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
一个悲愤交加、穿透整座知香院的声音,划破夜空:
“第九册也写了!!”
屋顶上的两个人,同时一僵。
那声音来得又急又亮,仿佛连瓦缝里的青苔都被惊得抖了一下。阿黄也睁开眼,抬起半边耳朵,郑君珩立刻把呼吸放轻了些,生怕自己喘得太大声,便被算作新一轮争端的证人。
下一刻,竹梯嘎吱嘎吱地晃了起来。
一个天青色的身影,从梯子顶端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鼻尖红红,一只手死死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指着他们:
“老师!王爷!我听到了!前年那一条,第八册上写着;第九册上也写了!首席还是我!”
顾泽探出脑袋后,先把那只指人的手攥紧了些,像是怕一松开,自己主张的名分就会被风吹走。他爬得急,衣襟还有一角翻了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已经睡醒很久的人。
“你不是吃撑了睡了吗?”她问。
“我是睡了!”顾泽义正辞严,“可是,第九册压在枕头底下,它听见了!”
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她侧头看着顾泽,认真思索了一下,枕头底下的册子既能听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