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和阿幸有洛阳之约。十年二十年,岁月蹉跎,红颜老矣,她能等他那么久吗?
此时,帐中将领有一人说道:“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话之将领名为赵金镝,也是宋寒章的妹夫。赵家是淮南寿春的大族,与舒城陆家一样,依附宋家,世代通婚。宋寒章有两个妹妹,一个嫁入寿春赵家,一个嫁入舒城陆家。此番北伐,赵金镝为偏将军,率自家部曲五千人,在帐下听用。
宋寒章道:“金镝有说直说便是。”
赵金镝道:“依末将之见,北伐与庐江并非不可兼顾。”
宋寒章道:“如何兼顾?”
赵金镝道:“拓跋雄的骑兵有两万人,若在北方平地,确实难以对付。但淮南水系密布,骑兵优势难以发挥。寿春北临淮水,乃淮南第一道防线。我赵家这些年与北魏作战,在边境修筑了大量坞堡,若凭借坞堡坚守,两万人足以抵御拓跋雄的两万骑兵。如今我军有六万人,将军您不妨亲率两万大军,回庐江布防。少将军率领剩下的四万人,前往鲁阳与何将军会师,一同北上洛阳 ——”
宋寒章心中犹豫,道:“这如何使得,海晏到底年少,他从前只领过一千人,如何能指挥数万大军?”
一旁,陆思明之父陆元恺道:“将军,末将也觉得金镝所言有理。到了鲁阳,便可与荆州何都督的大军会合。何都督掌控荆州军事多年,经验老到,谋略过人,又是少将军的舅父,少将军若有不足之处,何将军自会在旁提点。少将军少年英武,能得军中上下信服,又有我等从旁辅佐,必定不会有事。”
宋寒章平日倚重赵金镝、陆元恺两位妹夫,对他们的建议向来十分重视。宋海晏见两人都反对直接撤军,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父亲,海晏认为两位姑父所言极是。我军逼近洛阳,北魏皇帝拓跋睿必定下令让拓跋雄班师救援洛阳,如此一来,庐江之围自解。” 宋海晏在帐前跪下,双手抱拳,恳切道,“恳请父亲允准海晏领军北上,海晏必定小心谨慎,但凡军事要务,必定先请教舅舅和诸位叔伯,然后再下令施行。”
宋寒章的目光从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听到宋海晏这番话,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希望之色。宋寒章心中一叹,中原沦陷已两百年,若能收复洛阳,将来论功行赏,座中之人皆可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他若强令撤军,难免诸将不满。
他再三权衡,最后看向跪立帐前的儿子,道:“宋海晏听令,命你暂替中军主帅之职,领四万兵马,与西路军会和,继续北伐。”
宋海晏一双眼绽放出曜然神采,声音铿锵:“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大策既定, 之后便是如何分军的问题。赵家根基在寿春,紧邻淮水,一旦拓跋雄南下, 寿春就是冲突的最前沿,赵金镝的部曲大部分都愿意回家抗敌。而舒城在庐江西南, 陆家的部曲更加愿意随军北上。
最终,宋寒章决意亲率宋氏军队一万五千人,再加上赵家部曲五千人, 撤军回防,以迎击拓跋雄的大军。陆元恺、陆思明父子二人,则留下辅佐宋海晏。
临别之际, 宋寒章忧心忡忡,自然少不得对宋海晏一番教诲, 命他凡事多思, 不可任性闯祸,不可肆意妄为。宋海晏心思,这磨耳朵的功夫至多不过一晚, 也就忍下牢骚,不住称是。
次日清晨,两军分道。宋寒章率军按原路折返,宋海晏则率军西进鲁阳, 欲与何长龄的大军会合。
两日后的黄昏, 大军在鲁阳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宋海晏与陆家父子及一众将军, 骑马入城。
鲁阳城门口, 落日余晖似金沙般倾洒而下,将整个城门笼罩在一片暖黄之中。
何长龄早已等候在鲁阳城门口。这位西路大军的主帅年约五旬,然发须乌黑油亮, 瞧着与四十岁之人无异。他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浓密,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银色铠甲,腰间系着一条镶嵌宝石的黑色腰带,更衬得他身躯伟岸。在他身后,荆州军诸将整齐地列成两排。
远远地瞧见宋海晏一行身影出现,何长龄脸上绽放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去。
宋海晏急忙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激动道:“阿舅,海晏可算见到您了!”
何长龄伸出双手,一把将宋海晏扶起,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双臂,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大笑道:“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愈发英武不凡!让阿舅好好看看。”
此时,陆元恺、陆思明父子及一众中路军大将也纷纷下马,走上前来向何长龄行礼。何长龄笑着一一还礼,又将荆州诸将介绍给宋海晏一行人认识。
一番寒暄过后,何长龄目光扫过众人,笑道:“诸位将军一路劳顿,我已备好酒菜,为大家接风洗尘!”
当晚,何长龄在城中设宴,款待宋氏军将。席间,珍馐满案,炙香四溢,觥筹交错,鼓乐喧天。宾主尽欢,自不必说。
宴毕,何长龄单独留下宋海晏。陆元恺深知他们甥舅重逢,必有许多话要说,便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