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起来,“‘嘿,大家注意啦,今天的气压有点不稳定,可能会下雨,也可能不会,现在让我们来抛个硬币猜一猜吧!’这才是我想看的天气预报呢。”
一个湿透的薄袜子在她大声抱怨的时候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脸上。
埃莉诺面无表情地把薄袜子从脸上揭掉了,“真是完美的一天。”
忙碌了一会之后,她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着这一场雨飘走了。
埃莉诺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开始有气无力地翻动起自己的消息通知。
几条垃圾短信,一条关于学生贷款的还款提醒,仿佛她真的会忘记这事一样,还有一条来自前前养母的短信,缩略界面写着“埃莉诺,亲爱的,我们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埃莉诺甚至都懒得点开它。
下一条短信就没这么好处理了,那是来自房东的短信,“租约三天后到期,及时缴纳租金,否则就要付滞纳金了。”
在那之后的是其他人的短信,无非又是“我想来看看你,埃莉诺”或者“我们把你养大,是时候回报我们”之类或婉转或直白要钱的话术。
埃莉诺又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了桌上,不想去看这些烦心事。雨点不断敲打着窗户,埃莉诺却觉得这雨简直像在把她的后脑勺当鼓敲,让她噼里啪啦的一阵头疼。
“真烦,”她喃喃着,揉了揉太阳穴,“我还能更倒霉一些吗?”
这些短信唤起了埃莉诺从前的记忆,让她感到有些烦躁。
实际上,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她都不得不在寄养家庭待很长时间。
当一个未成年人没有记录在案的直系监护人时,只要被儿童福利机构发现,那么就会进入相关的系统,开始流转于寄养家庭之间。
埃莉诺并不是出生在纽约,但她在从前世界的第一个寄养家庭位于纽约。
那时她只有七岁,刚从普通收容所中被领养出来,天真无邪,渴望融入这个友善的家庭。
她试图模仿其他孩子的说法方式,那种带着纽约俚语和纽约特色的感觉,甚至在浴室镜子前反复练习,重复那些词句,直到它们不再让她感到陌生。
某一天,她大概是太紧张,在晚餐祈祷前不小心把其中一句话说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大笑声。其他人轻蔑地看着她,让埃莉诺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哦,上帝啊,谁会那样说话啊?”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孩嘲笑道,故意夹着嗓子模仿她的声音,“你说话的腔调和那些最恶心的电视节目一样。”
另一个寄养家庭的情况更差,那里的墙壁很薄,夫妻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时不时就会有玻璃或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孩童的哭叫。
埃莉诺学会了蜷缩在壁橱里睡觉,用毯子捂住耳朵,以及偷偷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适时假装自己不存在,观察自己是跑路还是藏起来。
不过这些经验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重新成为未成年人、回到体系中时,她避过了许多危险,还学会了调整自己的行为,比如说在有信仰的家庭中表现得彬彬有礼、安静内向,在认为善良是弱点的人身边装得既坚强又机智,时不时还能扮演两下“感激的孤儿”,满足只想在教堂展示自己善举的夫妇的虚荣心。
完全就是专业人士!
就是有时候太喜欢出没于教堂会惹来其他人的关注。
比如说她新收到的短信的发件人。
马特:嗨,埃莉诺,我还在想着你那个案子的情况。我之前的提议仍旧有效,让我来帮你争取到合理的补偿吧。
刚拿起手机看完消息的埃莉诺又躺倒了。
“难道默多克有什么知道别人现在经济情况的第六感吗?”她看着天花板,“为什么这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还是说习惯了闭着眼睛生活的人,甚至能在睡觉的时候给别人发短信?”
她几乎能透过文字,听见他愚蠢又真诚的声音,“当然是无偿的,放心吧。”
这个叫做马修.迈克尔.马特.默多克的律师非常执着,当然了,埃莉诺之所以认识他,主要是因为她未成年的时候在寄养家庭吃不饱,只好经常去教堂的免费食堂吃饭。
听其他的信众说,默多克律师是位事业有成的律师,大概是因为信仰虔诚、天性善良可亲,他时常会接一些公益案件,总能从其他信众身上嗅到他们身上和法律有关的麻烦事。然后伸出援手,打抱不平。
各种意义上来说,为了以后能蹭到免费的法律咨询,埃莉诺和他关系还行。
马特这种人,就是听见公园长椅上躺着只半死不活、表情可怜的鸽子,都要抄着自己的导盲棍替鸽子出头。
她严肃怀疑这位有骑士精神的老兄背地里会偷偷健身。
马特:别装看不见。找一天吧,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们好好谈谈?
埃莉诺叹了口气,只好用拇指滑动着屏幕,开始回复。
埃莉诺:马特,太谢谢你了,不过除非你的神奇律师能力可以让我的味觉失灵,不然我们还是别去那家咖啡店喝咖啡比较好。
埃莉诺:以及,你要是再说什么“正义是盲目的”之类的口头禅我就拉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