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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雝雝鸣雁(第3/4页)

他偏过头去,似是不愿让人看到他眼底的泪意。

听到永宁帝这句突如其来的剖白,慕容潇一时怔然。

这些年天威深重,他总以为当年那个痴情的姐夫早已变得全然陌生。

可如今望着那同样染霜的鬓发,那含泪的眼眸,他才隐隐惊觉,原来在这件冰冷威严的龙袍之下,同样困着一个为同一场死别苦熬了二十年的可怜人。

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同病相怜的悲怆交织于心,最终化作心底一声长长的叹息。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陛下不必如此,姐姐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这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陛下多年来呕心沥血,励精图治,若她泉下有知,也只会欣慰,不会有怨恨。”

“河清海晏,安居乐业……”

永宁帝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深吸一口气,将眼中泪意压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

“是啊,为了这八个字,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如今琛儿长大,我总盼着他这一辈,能少些我们当年的遗憾,过得顺利些。只是这孩子的性子和你姐姐太像,过于执拗,过于重情,又惯于自苦。”

“这几年因为宋雎云和瑞儿的事情,他心里还是对我这个父亲有怨。刚回京一个月就跟我提了要去西北领兵的事情,被我驳了。好在他马上要加冠成婚,有了家室,去西北的心思兴许也就慢慢淡了。”

永宁帝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冷硬的眉宇间透出几分老父亲般的疲态与无奈,他看着慕容潇,轻声道:

“你一会儿去东宫看看他吧,他也一直挂念着你。”

慕容潇躬身一拜:“臣遵旨。”

与巍峨森冷的皇宫相比,此时的东宫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来来往往的宫人正忙着到处布置红绸花,张贴大红双喜字,还有抬着礼不断进出殿门的内侍。

不过燕其琛一如既往地待在书房处理政务,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表哥!”

一道清亮的喊声从门外传来,燕其琛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很快,一名身着簇新宝蓝色云纹锦袍的少年大步跨入书房,连礼都顾不上行,毫不客气地抓起案上的茶壶,他甚至懒得用茶杯,直接就着壶嘴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猛灌起来。

燕其琛停下手中的笔墨,抬眼便是慕容境这副恨不得把整个茶壶都吞下去的架势,待看清他那张比之前黑了不知多少的脸,燕其琛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这是从哪儿逃难回来的?国公府是短了你的茶水还是克扣了你的口粮,能把你渴成这样?”

“别提了!”

慕容境总算活过来似地抹了一把嘴角,一屁股瘫坐在一旁的靠椅上,指着自己明显比几个月前黑了整整一圈的面颊,开始大倒苦水:

“何止是克扣啊!自从你离开了江州,我爹在军营里简直没拿我当人看!每天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练骑射,少中一环都不给饭吃。这次回京,他说大军要严守规矩,城门不开就不许惊动百姓。”

“表哥你评评理,昨夜我们丑时到的邺京城外,不能进城就不能进城吧。可大军在城外扎营,我爹却硬逼着我和几个副将在城墙根底下吹了大半宿的冷风!那风刮得我脸上生疼,嗓子眼儿早干得冒烟了。”

少年一边抱怨着,一边扯了扯身上那件面料极好的宝蓝锦袍,神色颇不自在:

“今早一进城,我爹回府只换了身衣裳,连口水都没喝就急着进宫去见姑父。我匆匆洗了把脸就想来见你,我娘非逼着我沐浴换上这身新衣裳,说我不能在东宫失了礼数。”

“可你瞧瞧我这张黑皮,配着这身蓝色,怎么看怎么怪异。这不,衣裳一换好,我就赶紧抄近路往你这儿跑,要是等我爹从宫里回去,我肯定又被他拘在府里背兵书了!”

燕其琛看着他那身十分亮眼的衣裳与黑黢黢的脖颈,笑得更开了:

“舅舅那是历练你呢!我刚去军营那会儿,也没少被他折磨。不过说到底,都是为我们好。你瞧瞧你现在,虽然黑了些,但比之前确实结实了不少。好歹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得了吧!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慕容境哼哼了两声,伸长脖子往窗外的院子里瞅了一眼,瞧见那些晃眼的红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整个人又兴奋起来:

“表哥,你这东宫可够喜庆的!我刚一进门,到处都是红绸带红团花红喜字,内廷司的人还在延庆殿核对聘礼。我听说,你向姑父求娶了那个南楚公主,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

“嗯。”燕其琛应了一声,道:“下个月廿九,婚礼和冠礼一起办。”

“这么赶?!”

慕容境瞪大眼睛,拉着身下的椅子往燕其琛身前凑了凑。

“下个月底,这也太急了吧,礼部来得及办么?”

燕其琛淡淡一笑,轻抿了一口茶水,道:“加冠的冕服和仪轨年初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婚虽繁琐,但纳采、问名、纳吉诸礼,礼部和宗正寺都已紧锣密鼓地在办了。六月廿九那日,不过是两边仪程排得紧一些,东宫再加些喜庆吉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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