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出了许多相关的线索。
岑伦的怀疑与监禁她并不在乎,反正等她与太子成婚,楚国使臣便再无权约束她。
她真正的战场,是未来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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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清晨,破晓的晨光尚未将暗影彻底驱散,城门甫一打开,一列身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便快马加鞭地涌入城中。
这一日是旬休,并未举行朝会。永宁帝一早便收到奏报,宁国公征北大将军慕容潇在夜里丑时便抵达京城,但因城门早已关闭,他硬是带着一群将士在城外吹了一夜的风,直至今早才入城。
接着,他急匆匆回府换下甲胄,穿上朝服,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多喘便直奔皇宫向永宁帝请安。
“臣慕容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平身!”
永宁帝亲自上前扶起他,见他眉梢眼角甚至还沾着清晨的雾气,一边拉着他在案前坐下,一边道:
“你星夜回京,入城后先回府歇歇再来也不迟。你和雨若分别多年,去年你刚回京不足两月,因江州战事朕又把你调走。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京城孤苦伶仃的,知道的说你是忠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见不得你们夫妻恩爱呢!”
慕容潇之妻姓沈名雨若,二人于永宁四年成婚之后,沈雨若曾跟随慕容潇前往北境戍守,后来因怀有身孕,慕容潇心疼妻子难耐北地苦寒,是以便将沈雨若送回邺京。
此后夫妻二人多年来仅有年节前后几月得以相聚。但两人鹣鲽情深,长年分别也孕育了两儿一女,最小的女儿慕容仪刚满四岁。
慕容潇笑道:“陛下说笑了,阿若自跟了我以来,的确过得辛苦。但她也常说,为国效力乃是军人本分。臣方才回府换衣裳时,也是她催着臣尽快进宫来见陛下的。”
永宁帝道:“雨若这孩子,就是被你带坏的。她以前可不是这副规规矩矩的性子。离潇,你是宁国公,是朕亲封的大将军,更是琛儿最亲的舅父。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见外。早一天晚一天来拜见,没什么不可。”
他忽然叫了慕容潇早些年的名字,慕容潇微微一顿,不由得立刻想起了姐姐,一时间心中感慨非常,俯首道:
“陛下肯把臣看成是一家人,臣感激不尽。不过,江州边境防务,乃国之要事,臣自然不敢耽搁。”
永宁帝微微颔首,“你先前命人递来的折子,朕已看过。你安排得很好。江州一代河流湖泊居多,我大燕不善水战,你这次慧眼识人,替朕挑出了几个得力的水师将领,做得不错!朕一定重赏!”
“这都是臣的本分,太子殿下和一众将士才最辛苦。臣不敢居功。”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是统军元帅,不必谦虚。至于太子……”
永宁帝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为人父亲的宽慰:
“这次能把楚国逼到这份上,琛儿的确功不可没。他在军中历练一番,回京后行事确实有了几分储君的样子。他加冠的日子是六月廿九,朕已下旨,将他的冠礼与大婚亲迎定在同一天。”
“日子虽赶了些,好在礼部提前把冠礼筹备得差不多了。且这桩婚事,并非是朕逼他,而是他自愿求娶。离潇,这件事,朕希望你明白。”
慕容潇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永宁帝自然是在向他解释,没有把姐姐留下的孩子也再一次拿去作为政治联姻。
但慕容潇还是眼睫微垂,恭敬地回:“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为天下百姓考虑,与楚国结秦晋之好。自是应当!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感念陛下的成全。”
又是一句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场面话。
永宁帝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连自称都换了,语气也变得极缓:“离潇,这么多年,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在因为你姐姐的事情怨我?”
听到永宁帝主动提起姐姐,慕容潇神色微变,随即摇头,平静地道:“臣不敢。”
“不敢?”
若是旁人如此答话,只怕永宁帝早已雷霆震怒。
可他看着慕容潇,因常年在边境戍守,这个明明还比他小八岁的男人,鬓角边却已然和自己一样,染上了微霜。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他和妻子身后,时时在军中炫耀“我姐姐、姐夫如何如何”的鲜活少年,终究还是成了如今这样一副浑身冷肃、规矩森严的模样。
一时间心生感慨,若她还在,他绝不会成为这煌煌宫殿里的孤家寡人,眼前之人也依旧还会是那个笑着唤他“姐夫”的少年。
可她走了,仿佛也带走了这世间的所有温情。
于是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在漫长冰冷的岁月里,被生生磋磨得面目全非。
永宁帝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格外哀凉:“所以,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慕容潇闻言,立刻起身,撩起官服下摆正欲跪地解释:“臣绝无此意。陛下是……”
“罢了。”
永宁帝一把托住他的手肘,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请罪,轻声道:“不用解释。说到底,终究是我负了她。莫说是你,纵然是我,也时时会怨恨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