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以为是他不屑于遮掩,但现在仔细想来,更可能是有人刻意栽赃。
如果凶手不是燕其琛,又会是谁?
难道是永宁帝?
天子固然疼爱儿子,却未必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曾与别的男子有染。而天底下能调动大批高手灭门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帝。
又或者,是有人想夺取那本父亲留下的记载着大燕官员秘闻的画册?并借机嫁祸太子?
叶桢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茶杯。
眼下唯一的线索,便是要查清天玑山庄与朝廷之间真正的联系究竟是什么。
只要弄清楚这一点,屠庄的动机自然也就明了。
而要查清此事,她就必须再去见停云;要去见停云,她就必须出示那块代表她身份的玉佩。
找嘉平公主拿回玉佩如大海捞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最简单、最便捷的,就是燕其琛身上的那一块。
叶桢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今晚燕其琛当众求娶楚国公主,那她最好的办法,自然也是嫁给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拿到玉佩。
一时间,叶桢的心绪又如同一团乱麻。
明明理清了前因后果,她本该如释重负。
可只要一回想起宴会上燕其琛不顾一切当众求娶的坚定语气,她除了震惊、担忧之外,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分辨不清那是什么。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只是一场相互算计的局。燕其琛的话句句都在为两国大局考虑,她只要顺水推舟嫁给他,也能轻而易举拿到玉佩并查清真相。
可为什么,她心底里仍旧不可抑制地隐隐期盼着……
盼着那场大火真的与他无关。
盼着他在殿上的那番求娶之言,有一丝丝的真心。
“简直荒唐。”
叶桢暗暗嘲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她猛地闭上眼,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
次日,紫宸殿内。
永宁帝手中正拿了一封太史令刚呈上来的合婚命书,太史令苏钦用泥金小楷在太子与嘉平公主的生辰八字后面写了极其详尽的批注,末端赫然缀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天合地交,五行相契。乾坤交泰,龙凤呈祥。此婚旺储兴国,乃天作之合。”
“好一个旺储兴国、天作之合!”
永宁帝朗朗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一层喜色,他将那合婚命书递给立在一旁的太史令。
“既是大吉,就先收着。婚期等朝议有了结果,楚国那边也回了话,再择吉日不迟。”
“臣遵旨。”太史令苏钦领命退下。
永宁帝又看向一旁的左相孟月溪。
孟月溪,表字晦明,比永宁帝虚长两岁。因常年浸润诗书,气质儒雅深沉,一身紫色官服更衬得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渊渟岳峙的宰辅气度。
他任门下省侍中,又加封了太傅之衔,曾是皇子公主们的授业恩师。
这些年来,在永宁帝的支持下,他在朝中党羽颇丰,已是永宁帝最为倚重却也需暗中制衡的百官之首。
永宁帝敛去方才看合婚命书时的笑意,换上了一副略带惋惜的模样,叹道:
“晦明啊,朕原先也属意你家若华为太子妃,那孩子知书达理、聪慧端方。可太子的性子你也知道,就随他母亲。他若是认定了谁,朕也劝不动。如今他一心要娶那嘉平公主为太子妃,朕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愿为难他。只是若华那边,倒显得朕辜负了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道:“要不这样,若储妃之议最终定下,朕让太子一并纳了若华为侧妃,与公主前后入东宫,你觉得如何?”
孟月溪在永宁帝尚未登基称帝前就已跟随左右,辅佐君王数十载,怎会听不出这番“情真意切”的惋惜背后不过是君王恩威并施的场面话罢了。
更何况,他身为百官之首,本就在朝中引人注目。如今太子手握军功,又正值储妃之议牵动朝局之时,若女儿再入了东宫,哪怕只是侧妃,也难免令天子心生忌惮。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撩起官袍下摆,深深一拜,惶恐又恳切地道:
“承蒙陛下厚爱。臣惶恐!嘉平公主为和亲而来,储妃之事牵涉两国邦交。若此事最终议成,东宫又娜侧妃,难免乱了主次,也会惹楚国非议。”
“况且小女才十六岁,拙荆一向视若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实在不舍她太早出嫁。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全了臣与拙荆的爱女之心。”
“也罢。”
永宁帝伸手扶了他一把,温声道:“晦明这份爱女之心,朕亦是感同身受。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不过,你可不能跟朕犯一样的错。”
他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后的燕玉瑶,淡淡一笑:
“这些年朕虽然给玉瑶建了公主府,但还是把她扣在这宫里陪着朕。反倒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燕玉瑶上前为永宁帝续上热茶,笑道:“哪儿有?与其守在公主府那冷清清的宅院里,儿臣倒更愿意陪着父皇处理政务。”
“朕知道你的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