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些辛苦。所以这太子妃之位,你还是要考虑清楚。”
燕其琛近乎失神的望着座上的父亲。
这些话,他从未想过会从父亲口中说出来。
在这个手握万里江山、仿佛永远不会低头的铁血帝王口中,他第一次听到了“后悔”两个字,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眼中某种属于一个普通男人的落寞与悔恨。
灯影晃动间,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父亲的两鬓竟已落了微霜,时光在他的眼角亦刻下了清晰的纹路。
他恍惚间忆起,在他十四岁以前,眼前这个戎马半生、征战天下的男人,也曾给予他世间最纯粹动人的父爱。
六岁那年,是永宁帝从身后环着他,手把手教他拉开人生中第一把硬弓。
也是永宁帝亲手把他抱到马背上,一国之君却像个马僮一般,一步一言地牵着马缰教他如何御马。
从前不管再忙,永宁帝都会把他叫到御案前温声考校功课。
甚至在他十岁那年突患急症、高热不退时,永宁帝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亲口吹凉了汤药喂给他喝。
他也曾将父亲视为此生最重要、最崇拜的人,无数次因为是这个男人的儿子而感到无比自豪,曾暗下决心要成为父亲一样的英雄。
可所有的一切,从永宁十四年起,悉数改变。
最无辜的三弟溺水身亡,抚养他多年的宋皇后被废、病逝冷宫,从朝堂到后宫近六千多人被处死……
一桩桩一件件惨烈的事实,倏忽间如一支支冰冷的利箭,猛然破开那层温情的表象,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永宁帝原来不仅仅是他的父亲,更是一个杀伐决断甚至会为了平衡朝堂势力而不惜算计人心、利用血亲生死的帝王。
他甚至一直在想,永宁帝如此坚定地将储君之位交到他手中,究竟有几分是因为他的能力,又有几分是因为……他是父皇最挚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此刻,他相信,父亲的话是真心在为他这个儿子考虑,也是真的后悔当年那一桩葬送了母亲一生的政治联姻。
可也正是这份真心,让燕其琛更觉得沉重和窒息。
如果说,他的父皇,可以为了成全儿子的幸福,连太子妃这样关乎国本的事都愿意让步。
那么,这个多疑狠厉的帝王也同样有可能,为了掩盖当年与母亲有关的某些旧事,毫不留情地将曾经与母亲有所牵扯的天玑山庄,满门屠尽。
帝王的爱是真的,可无情同样是真的。
如果让他的父皇得知,他想要娶的公主,实际上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为了刺杀天子而冒名顶替一国公主的江湖女子,他还会像现在这般慈爱吗?
答案显而易见。
燕其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叶桢有事。
“父皇……”
燕其琛喉头滚了滚,压下心头沉痛,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感激的笑:
“父皇用心良苦,儿臣实在感动。儿臣也不敢再欺瞒父皇,我与那嘉平公主,的确曾有过一面之缘……”
永宁帝微微皱眉:“说清楚。”
“其实在江州与楚军交战时,儿臣曾隐匿行踪,潜入过楚军后方。也就是在那时……儿臣见过她……”
他微微抬眼,半真半假地给出一个尽可能不让父亲起疑的理由:
“她还曾在危急时刻救过儿臣的命。但她当时作平民打扮,儿臣并不知她就是楚国的嘉平公主。”
燕其琛静静地望着永宁帝,眼神里尽是一片赤诚:
“儿臣承认,今日在宴会上不顾一切求娶,皆是出于私心。因为儿臣看到她的那一刻,便知道,若今夜错过了她,此生恐怕也会如父皇一般,抱憾终生。”
永宁帝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向来清心寡欲的儿子,竟是真的动了情。
他眼中的凌厉渐渐淡去,长长地叹息一声:“你若是真心喜欢她,非她不可,那我也不拦你。不过……”
他话音一顿,眼神在瞬间便恢复了帝王的深不可测:
“我看那个嘉平公主,她对你可没有半分情意!你在台上为了她与崔元安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她从头到尾可曾看过你一眼?”
“倒是为了楚国那些俘将,她胆子大得敢当着满朝文武跟朕讨价还价。尤其是那个谢思玄,朕不过故意说了一句,其余人都可以放,唯独留下谢思玄,她便立刻站出来以楚国名义据理力争。”
燕其琛道:“谢思玄是楚军主将,若其余将领尽数得归,唯独留下主将。楚国自然会将此举视为扣押人质。她以楚国公主身份赴燕和亲,为谢思玄说话,并不奇怪。”
永宁帝瞟他一眼:“人都还没娶进门,你就已经在为她开脱了。”
燕其琛没有作声。
永宁帝接着道:“朕并非认定她与谢思玄有什么,只是今日这一遭,至少让朕看明白一件事:这姑娘心里装着楚国,可比装着你多。”
“况且先前阎罗卫送来的秘报中提过,这嘉平公主早在楚国便已有心上人。她不喜欢你,心也未必在大燕。琛儿,你把这样一个敌国公主娶进门,就不怕有朝一日,她会要你的命?”
燕其琛迎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