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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宾之初筵(第2/4页)

百宫灯已次第亮起,灯火映着琉璃碧瓦,金脊生辉,鸱吻衔光,远远望去,整座宫殿好似浮在一片沉静而绚丽的金海之上。

永宁帝一生厉行俭约,登基二十余年也鲜少大办宴会,但今日为了彰显大燕这些年来威震四方的国力,却破例摆出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排场。

高台四面,天长卫披甲执戟,肃立如林。

台下的殿庭四周,青铜编钟悬于东,石罄列于西,鼓架高设,乐工均是一身玄色朱带,正揖手静候。更远处,则是羽林卫分列宫门两侧,旌旗飘扬如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天子御座设在最高处的含元殿前檐下,背靠殿宇,面向正南。御座前铺设了御筵、华盖、香炉等御用之物。袅袅沉香自炉中升起,在殿前灯火里溢出缕缕香雾,萦绕不散。

因永宁帝后位空悬,后宫妃嫔几无。宫中唯有宁阳公主燕玉瑶、晋阳公主燕玉琳最受永宁帝宠爱,因此御座旁并未设妃嫔之席,而是各多了一张朱漆小案与席座,留给两位公主伴驾。

以御座为中心,高台的东西两侧分别是朝臣与王公贵族,席座依地位高低而渐次向下。案桌上银盘玉盏、冰鉴花枝层层铺设,美酒如泉、美食如画,一直延伸至重重丹墀下的龙尾道。

百官窃窃私语间,目光不时飘向东侧席案之首。

三日前太子在朝会上触怒天颜,罚廷杖二十,在宫门口被打得浑身是血。不少臣子都猜测太子会不会缺席这场盛宴。

然而,燕其琛却早已着一身庄重繁复的绛纱朝服,头戴三梁远游冠。纵然面色苍白如纸,但还是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地立在东侧的席案首座前,等候着天子驾临。

一众大臣望着太子殿下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也都不由得心生赞叹!

不愧是在军中历练了四年的太子,三日前被打得血肉模糊,今日竟也能神色如常地出席宴会。

“皇兄!”

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传来,燕其琛闻声望去,只见着一袭绛色蹙金襦裙,容色明艳的少女正提着裙裾,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她鬓边珠钗轻颤,裙幅如霞,明艳的眉目中尚带着几分少女天真的娇憨。

灯火映照下,那张脸竟有一瞬似是从旧日的画卷里走出来。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分明是烂漫无邪的底色,顾盼间却隐隐透出几分不染纤尘的清绝与执拗。

正是永宁帝最宠爱的幼女——晋阳公主燕玉琳。

燕其琛看到妹妹,展颜一笑,轻唤道:“阿琳。”

燕玉琳皱着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肩背上,眼圈一下子便有些泛红。

“皇兄,你的伤可好些了?”燕玉琳关切地问。

那日杖刑,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她胆敢扑着去拦侍卫,却还是被永宁帝强硬地命人拉开。

自那日以后,燕玉琳也跟父亲置起了气,平日里每天都要去给皇帝晨省的她,竟一连三日都未曾去见过永宁帝一面。

燕其琛的脸色虽然苍白,却还是淡淡一笑:“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燕玉琳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她这个太子皇兄,一直以来都惯于自苦,哪怕真的有分毫不适,也总是隐忍不发。这个毛病,在宋皇后薨逝以后变得愈发严重了。

她无奈一叹,接着从身后跟随而来的宫女手中拿过一个软垫,飞快地塞到燕其琛的席座上。

那软垫外面罩着一个素色锦套,针脚细密,边角处还绣着一枝淡雅的玉兰花,分明不像昭阳殿里惯用的繁艳布色。

燕其琛心下明白过来,抬眼问道:“阿姐让你拿来的?”

燕玉琳点点头,道:“阿姐说了,今日宴会定然要许久,你身上有伤,用上这个,能少受些罪。”

她忽地回头扫了一眼四周,往燕其琛身前凑了凑,掩着手悄声道:“皇兄放心,我一会儿坐你旁边掩护你,不会让父皇看到。”

燕其琛心中一暖,莞尔一笑,但还是劝阻她:“阿琳有心了。不过,你的位置在父皇身侧,我也用不到此物,你就不要再因我去惹父皇生气了。”

“我可不怕。”

燕玉琳轻哼一声,傲然道:“我还在生父皇的气呢!他若是敢再罚你,我就彻底搬出宫去,再也不见他了!”

燕其琛眉心微动:“阿琳,不可任性。”

“我哪儿任性了?”

燕玉琳立刻反驳:“父皇既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皇兄,我为何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坐到皇兄身边?横竖他老人家御座旁边宽敞得很,少我一个,也塌不了天。”

她这恃宠而骄的语气,惹得燕其琛也只能无奈一笑。

正说着,静鞭三响,远处传来内侍拖长的唱声:

“陛下驾到——”

四下衣袍窸窣,重重丹墀上的群臣齐齐起身,顿时如潮水般拜伏于地,向御座方向俯首行礼。

永宁帝在众人的叩拜声中缓缓登上高台,他今日头戴二十四梁通天冠,身着绛纱袍,那深绛纱衣在殿前灯火下沉凝如血,腰间配绶随步伐浮动,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可逼视的天子威仪。

宁阳公主燕玉瑶一如既往跟随在永宁帝身侧,走过燕其琛身前时,她抬眸看他一眼,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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