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狠话,没想到这嘉平公主,竟自愿放弃公主身份。
可转念一想,这有何不可?
她原本的计划是作为公主的侍女,随她混进燕国皇宫后,再伺机接近燕其琛,但小小侍女,身份的确有太多限制,随时都能被人发落。
可若是她成了和亲公主,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接近燕其琛,日后想要查找真相和报仇,也有诸多便利。
只是,李代桃僵绝非小事。一旦败露,不仅她自身难保,今日这船上所有的人都会被殃及,甚至燕楚两国也将再起战事。
叶桢一时举棋不定,嘉平突然伸手,指了指身后榻上的锦被。
叶桢疑惑不解,见她一直乖乖地没有乱动,便微抬手腕,终是移开了剑,捂着她嘴的力道也松了些许,警告道:“我现在放开你,但你不许叫人。”
嘉平点头如捣蒜,待终于能大口呼吸,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接着从床榻深处翻出一个包袱来。
打开,里面是一些干粮和金银首饰,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图纸。
她一把拉着叶桢在榻上坐下,全然忘了这人方才还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嘉平凑近了悄声道:“我本来就是想装病逃走的,定梁这边会有人接应我。女侠,求求你!放我走吧!”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叶桢这才看清了这位公主的面容。
楚地山水多蕴灵秀,眼前的少女又长于皇室,自是肤白如雪,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因这几日都在装病,她脸上未施粉黛,但这般如雪面容,已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足以令人一见倾心。
此刻她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滴,却已褪去方才的惊惶,反倒显出一股毫无城府的纯真之气。
看着这样一张脸,叶桢心下微软,终是缓和了神色,问:“谁来接应你?”
嘉平脸颊泛起绯红,羞涩道:“是……是我的未婚夫君,温丞相的第五子,温涣与。”
“温涣与?”叶桢眉头紧皱:“可据我所知,你先前不是被楚帝许给了谢思玄么?”
她在军营中时,为了对付谢思玄,也曾打听到消息:楚帝本要在战争胜利后,将嘉平公主嫁给谢思玄。可没想到,楚国这一战败得太过惨烈,竟连一军主帅都被俘虏。
嘉平轻哼一声,语带嫌恶地道:“谢思玄老奸巨猾,只会阿谀奉承,我才不喜欢他。其实父皇本来也没想将我嫁给他,不过是发兵前想给谢家画个饼而已。”
叶桢不由得一笑,若是堂堂谢大将军得知他曾经的未婚妻其实一点都看不上他,会不会在燕国大牢里就被活活气死。
“那这温涣与,又打算如何救你出去?”
嘉平道:“温郎的母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他在江州之地有信得过的人脉。我们约定,到了江州便要找机会见面互通消息。前几日我装病,他已乔装进来过一次,告知了我逃走的计划。”
说着,她还把那图纸递给了叶桢,一边指着图纸上的路线标记一边解释道:“我装病已有四日,这几天岑大人他们已等不及了,待明日我便会装作醒来,要出门透气,好熟悉路线。温郎说,他已买通了船上这几处的侍卫,等四月廿五的晚上,夜里子时他们便会放我离开。”
“温郎会带人驾船来接应我,船上会挂三盏荷花明灯。只要见到船,我便跳下去。他接应我之后,我们乘船从浬阳渡口离开,先去管城躲一阵子。待风头过去,我们二人再悄悄回到楚国。”
叶桢听完,不由得扶额。
她还以为会听到什么精妙绝密的逃跑计划,没想到,这公主和她的情郎策划的……竟如此天真无知。
叶桢静静看着她,凉凉道:“公主殿下,按这计划你要是真能成功逃走。那明天我都能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嘉平公主只觉如遭雷击,随即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温郎谋划了许久,他说定会万无一失的!”
“万无一失?”
叶桢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她手中的图纸道:“其一,他虽然买通了这几个侍卫,但他并不知道,楚军每日都会换班值守。你的温郎如何确定,这几个人在四月廿五的晚上还会安排到这几处守夜?”
“其二,即便他们真的在此守夜,你如何断定,使臣发现你逃走以后,这几个人不会出卖你们?不会透露你们的去向?这种仆役,二十军棍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其三,你的温郎难道没有查过,因先前的战事,江州水路只允许白日通行,每日戌时大燕一律禁航。楚国官船周围还围了一圈大燕水军,且不说你的情郎能不能将船开到官船附近接应你,只要你前脚跳下去,后脚就会被燕军水师射成刺猬!”
“还有这水流,前几日定梁暴雨,江面上涨,浬阳渡口下面又有暗礁。就算你们真能躲过燕楚两军的追捕,仅凭你那温郎驾着一叶扁舟就想冲出浬阳渡口?你当这定水是你的宫女呢还是侍卫呢?指哪儿往哪儿?”
她条分缕析,字字如刀,将少女心中的美好幻梦一寸寸拆解得支离破碎。
嘉平公主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一想到这计划漏洞百出,多半不会成功,最后竟“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如串珠般滚落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