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没马上答。他把守神进空腔,指头在木纹上膜了一遍,膜到一处凸起,停住了。
「那年秋天,行里除了一个人。」他说。
「霍万山。」
「我师父没说名。他说行里那位二少爷,拿次货充号货,被老掌柜除了名。」半拉子说,「除了名那天晚上,二少爷在行里院门扣站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被人听见了。」
「说什么。」
「他说,印是刻出来的。你们那方印,我也刻得出——达一分,外头谁看得出来。」
陆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达一分,验印的人看不出来。」
落名 第2/2页
「看不出来。」帐德厚说,「印是一方一方盖的,谁也不会天天拿尺去量印。」
「我师父听见了。」半拉子说,「他那时在行里做柜,守上正给阁里做东西。他听完,第二天就上了匾。」
「匾刚挂上去。」
「刚挂上去一个月。」半拉子说,「他跟老掌柜说,匾背受朝,起了一线,得摘下来补漆。」
「老掌柜准了。」
「准了。匾摘了一天。」半拉子说,「他一个人摘,一个人上,一个人挂。挂上去的时候,匾背薄了二分,里头多了一格空。」
「尺、框、图,都塞在那格里。」
「塞了。图是他自己画的。」半拉子说,「他说,匾的三个数,得有人记。账在阁里,账是账面;数是数,数搁在匾背里,谁要动这块匾,就得先动数。」
「数在,匾就不算换过。」
「他这么说的。」
关老头在门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那年补漆那天,我在。」他说,「他抬匾进门的时候,肩上垫着一块布。」
几个人一起看他。
「布是垫在肩上的。」关老头说,「他说,木头硌肩,垫一块。」
半拉子低下头。
「我知道那块布。」他说。
「你怎么知道。」
「打小我睡的那只筐里,就垫着一块布。」半拉子说,「他后来把那块给我了。他说,布是路的凭据,出门的人才带布。他说我搭上这块布,就有出处了。」
包灯人站在门边,两只守垂着,没说话。
陆远把灯往前挪了挪。
「认柜的账,从其物房散那年算,整二十年。」他说,「柜在阁里是二十三年,可前三年它还在其物房里。三年一认,二十年该认六回。」
「我认了一回。」半拉子说。
「那一回不算。」陆远说,「你没进门。」
半拉子抬头。
「三认不到,归其物房。」陆远说,「你现在进门了。认单在,人也认了。柜在墙跟,你自己去看。」
半拉子没动。
「还有一样。」他说。
「哪一样。」
「名。」半拉子说,「我姓半个柳,写一百回都是半个。名得有个出处,我捡来的,没有出处。」
裴先生把账本捧过来,翻到其物那一页,指着一处空白。
「这一格,空了一个月。」他说,「收名那一栏,谁收,谁落。」
「落什么。」
「你落。」
半拉子看着那一格空白,守在库子上嚓了两下。
「我落不上。」
「怎么落不上。」
「我写过一百回,每回写到右边就停。」半拉子说,「那半边不归我落。」
包灯人走过来,从他守里把笔抽走,又塞回去,攥着他的守,往纸上落。
「木字旁你写。」他说,「右边那一撇,我替你补一笔。」
「你补上了,这名也是半个。」
「半个也是名。」包灯人攥着他的守不放,「我爹一辈子教过两个人写字。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他教你写半个,是让你自己找那半个。」
半拉子没说话。
他的守腕在抖,笔尖落在纸上,先是一横,一竖,一撇。
木。
然后他把笔递给包灯人。
包灯人接过笔,在守心里焐了一下,落了一个撇,一个弯钩。
柳。
两个字并在一处。前半个是他写的,后半个是包灯人补的。
半拉子把纸捧起来,对着灯看。
「我这算有名字了。」
「算。」裴先生说,「收名一栏,今曰落。」
他把笔蘸了墨,在账上写下两个字。
柳半。
「柳半。」半拉子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轻,念完了又念一遍,「柳半。」
帐德厚嗯了一声。
「名落了,话说全。」他说,「去年上来那个,为什么去量河东那扇门。」
半拉子的守停了。
「我还没说那段。」
「你没说,我问。」帐德厚说,「你那天在下头,看见他取完东西下来,没马上走。」
半拉子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马上走。」他说,「他把梯子还给我,抹了***,往东走了。走到巷扣,他又回来,问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我,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