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迅速的本能动作——他的手伸向洛知棠的肩膀,却在堪堪触及衣料的前一瞬,生生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聂沉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之前更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躺下。”
洛知棠听话地往下滑了滑,躺平,眼睛半阖着,留了一条缝。
他感觉到聂沉州的视线又落了下来,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聂沉州开口:“药用了?”
洛知棠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送来的那些药材。他点点头,软声道:“用了。娘说是贡品,很管用。”
聂沉州“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说:“接着用。”
洛知棠乖乖点头:“好。”
又是沉默。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几息——聂沉州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以后……别往湖边去。”
说完,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洛知棠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他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聂沉州进来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他说“还疼”时,聂沉州眉骨动的那一下。
他往后靠时,聂沉州视线顿住的那一瞬。
他说“头晕”时,聂沉州下意识抬手又停住的那个动作。
那句“躺下”——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还有最后那句“别往湖边去”。
——他知道原主是怎么受伤的。他知道是因为周伶月。
但他没提周伶月,一个字都没提。他只说“别往湖边去”。
洛知棠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确实在意原主。
在意到什么程度?
在意到明明知道原主是为了别人受的伤,还是亲自来看、亲自送药、亲自叮嘱。
在意到明明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收回去。
在意到……连“周伶月”三个字都不愿意从他嘴里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在意——他还不知道。
但没关系。
今天试了第一步。可以了。
“少爷?”小竹凑过来,小声问,“您刚才……跟王爷说了好几句话呢?”
洛知棠看他一眼:“怎么?”
小竹挠挠头,表情有些微妙:“没什么,就是……以前您见了王爷,都是能躲就躲。就算躲不开,也顶多应付一句‘见过王爷’就再也不开口了。”
洛知棠心里一动。
就几个字也算说话了。看来原主对聂沉州,是真的冷得可以。
他在想刚才那个瞬间——聂沉州听到他说头晕时,抬起来又停住的那只手。
那是什么意思?
是想扶他,又怕他不乐意?
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小几上摆着的那些药材。锦盒精致,封条上还盖着王府的印。
贡品。亲自送。
洛知棠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第3章 收下礼
两日后。
洛知棠头上的伤已经结痂,换了块小些的白布贴着,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这几日他在床上躺得骨头都快散架,今日实在躺不住,便到窗边的软榻上歪着,晒晒太阳。
小竹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少爷这几日变了好多。不爱提周小姐了,也不闹着要出门了,每日就是吃吃睡睡,偶尔问几句府里的事、朝中的事,尤其是——摄政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