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直白地点明,温润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苏云深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算不得重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说着,声音愈发温和,“月寒只是我的一个病人,曾在山中休养过几个月。”
温润神色一凝。
休养过几个月?朝夕相处吗?
苏云深一看他的样子,便知他误会了,很快道:“在院外临时为她搭了间小屋,是思思和沫沫在照顾她。”
话落,见他神色缓和下来,又耐心地继续道:“唐门少主对她一见倾心,却被她所拒绝,气恼之下,给她下了‘忘川散’,解此毒需为她连续施针百日,我才不得已将她留在山中照顾。”
听他解释完,温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到了此刻,那些曾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猜想,终于全都落了下来。
他垂下眼,视线掠过苏云深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觉面上一热。苏云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开了他。
又行了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今日非下山不可,究竟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深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却不作答。
望着他的笑颜,温润未再追问,只将那点好奇轻轻按下,安静地陪着他继续前行。
轻风迎面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二人步伐缓慢,边走边闲话家常,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同到了灵云城。
城中正值早市,卖菜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馄饨摊上热气蒸腾,混着葱花的香气,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险些撞到了温润身上。
苏云深不着痕迹地向右挪了半步,与温润换了个位置,让他走在里侧。
两人在城中走了一阵,行至一街口,便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围在了一处,熙熙攘攘的,把路堵了大半。
温润见人群拥挤,便道:“苏公子,那边人太多了,咱们换条道吧。”
说罢,便要与苏云深离开,苏云深却拉住他,笑着道:“咱们常年在深山中生活,偶尔出来一次,去瞧瞧热闹也好。”
“去……瞧瞧?”温润有些意外,但对上苏云深那双含笑的眸子,便也没有反对。
被人群围在当中的是一间笔墨铺子,那铺子门前摆着三架古琴,一架摆在牌匾正下方的台阶上,琴首朝向围观的人群,另外两架并排安放在街道上,琴首对着店铺门面。
三架琴形制古朴,漆色温润,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的不凡气韵。
苏云深与温润走近时,台阶上的古琴前已坐了一位年轻书生,他身着青衫,生了一双桃花眼,妩媚中透着一股书卷气。街道上的两架琴前各坐了一位文人,神色皆有些凝重。
不多时,伙计高喊一声“开始”,青衫书生信手拨弦,一曲《阳春》倾泻而出。
此曲明朗轻快,众人听得连连称赞,可赞声之中又夹杂着叹气,叫人看不明白。
“越来越有意思了。”苏云深在温润耳畔低语,言下之意,是想一探究竟。
温润心领神会,就近寻了一位围观的墨衣男子,温声问道:“请教公子,这曲子弹得不错,为何大家却一边称赞一边叹息?我们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其中缘由,还望指点一二。”
墨衣男子闻言侧过头,看清他们容貌后怔了一瞬,才答道:“那曲子弹得动听,我们自然佩服,哪有不赞之理?可他弹得越好,那兰花玉佩便越是难到手,叫我们如何不愁?”
“兰花玉佩?”
“对,”墨衣男子抬起手臂,朝青衫书生身后指了指,“就是那块玉。”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青衫书生不远处的檀木椅子上,他气度沉稳、贵气不凡,正是这家店铺的东家。
此刻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放置茶具的小几上,四根手指随着琴音轻轻叩着桌面。而他叩击的那只手边,放着一只打开的精致檀木盒子,里面垫着软绸,托着一块白玉。
墨衣男子方才提到的玉,便是它。
那白玉生成兰花形态,却与兰花有着细微不同,瓣缘处带着奇特的卷曲。
“那玉佩……好生眼熟。”温润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心头莫名一动,“像是你曾描绘过的一株珍稀药草。”
苏云深看着他,道:“确是眼熟得紧。”
墨衣男子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道他们也看清了玉佩,便继续解释:“那玉未经雕琢,天然便生成了兰花的形状,谁过了‘琴棋书画’四关便能得到它。可惜这活动办了好几届,连那第一个‘琴’关都无人能过。”
说到此,长长地叹息一声。
苏云深平素对这类事情听听便罢,从不会过多在意,更无心参与,今日却不知怎的,主动开口询问:“这‘琴’关要如何过?”
墨衣男子把视线移到青衫书生身上,扬了扬下巴,道:“你瞧见那书生没?稍后他弹完这一曲,闯关的两个人需得跟着弹,一人弹奏一个音节,轮流弹完,要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