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此事若传出去,终究无人肯信,小女子此生恐再难议婚嫁。若公子暂无娶妻之念,小女子愿为奴为婢,哪怕……”说到后面,声音越发轻了,“哪怕夜间做个暖床的丫头,也是情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云深轻叹一口气,正欲彻底回绝,却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王姑娘。”温润神色坦然,语气平和,“若是苏公子需要,我愿意为他暖床,做此事,我应是比你在行。”
此言一出,魏道英与王思颖齐齐愣住,愕然望向温润,又望向苏云深。
心知他们定是想到了别处去,苏云深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很想立刻告诉温润,王思颖口中的“暖床丫头”,与运用内力驱寒的“暖床”,绝非一回事。
但他又怕温润追问,那情景,单是想想便已无地自容。
最终,王思颖也不再提及对他以身相许之事,与师兄神色复杂地告辞离去,他们也继续接待起下一个病者。
如每个坐诊日一般,灵素阁内众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点地,连用饭的工夫也挤不出,直至夜深人静,才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诸事已毕,夜色深沉。
苏云深不愿夜间奔波,便留宿在铺中。他的卧房在药铺后院,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一张床榻、一只衣箱外别无长物。
温润担心他今日太过劳累引发旧疾,便与他同宿一屋,想着照料他能方便一些。
床榻不算宽敞,但两个清瘦的男子躺在上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一更时分,苏云深仍醒着,温润见他睡不着,也难安心睡下。
“你可有哪里不适?要用些药么?”捱到二更天,温润终是忍不住低声相询。
“无碍,只是平日里清闲惯了,一旦劳累便容易失眠,你且先睡吧。”
“我陪着你。”温润侧过身,在朦胧夜色里凝望着苏云深,“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苏云深侧首,迎上他的目光。
“你问。”
温润眸澄似水,漾着些许疑惑:“今日我说出为你暖床时,魏公子和王姑娘的反应为何那般奇怪?”
这一问,苏云深无言以对。
谈吐不凡、博闻强识的魔教教主,竟然不知晓“暖床”暗含的深意。
斟酌了许久措辞,苏云深才道:“她所指的暖床,是男女成婚后行的闺房之事。”
温润闻言,眸中掠过深切的迷惘:“闺房之事……可以为你暖床吗?”
苏云深一时怔住。
“你……不了解那些?”他试着问。
温润点点头。
“书上呢?总不能从未见过?”他又问。
“书上……”温润想了想,“我隐约知晓那事儿与情爱、嫁娶有关,因此每每翻到,都会直接略过,便是医书也不例外。”
“为何?”苏云深的疑惑更深了。
被问到这里,温润眸色微沉,声音低了下去:“我娘正是嫁与温鸿为妻,才枉送性命。那些东西只会害人,所以我从不靠近,也不愿意去了解。”
他口中的温鸿是他的生父,但他从来直呼其名,从未叫过一声父亲。
听着这微涩的语气,苏云深便知他心结深重,沉吟一瞬,叹道:“你母亲的不幸,非因情爱本身,而是所托非人,遇了凉薄之辈。真挚之情,闺阁之乐,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那些……都不是恶事?”温润有些不信,可对上苏云深那双诚挚的眼睛,心头竟有些动摇了,“反而是最美好的事?”
“是。”苏云深点头,“但只有和愿意一生相伴的人去做,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好。”
“愿意一生相伴的人……”温润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似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他陷入沉思,许久,才再次开口。
“苏公子……世人皆因我是望月教教主而惧我、恨我,唯有你,愿意真正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教主之位本非我所愿,如今,我更是厌倦了那些无休无止的纷争与算计。”
言到此处,他语速微缓,一字一顿道:“我愿长留云山,与你一生相伴。”
静默一瞬,他向前略倾了身,带着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探究,柔声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我愿去了解。我们行那闺房之事,可好?那事儿,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