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心血冷了一半,她是彻底走不了了。
这回谢暇不再是试探,他已经亲自来追她了,看来,终究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那一箭,是他赤.裸裸的威胁,她不得不停下,身躯僵在原地。
谢暇很快便越过她,身后的官兵得令下马,粗暴扣住了云蹊。
云蹊挣扎不得,忽感下颌一凉,冰冷的弓贴在她下颌,她顺着力道被迫抬头,对上了谢暇阒黑的眸。
城外朗朗青天,惠风和畅,初春的芳草带着清幽馨香,他的眼神虽如风平静,却令她一瞬间发寒。
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云蹊只能引颈,笑得牵强:“谢大人不是亲口说我可以走了吗?”
谢暇望着她白皙的肌肤,朱红的唇,簌簌扑闪的长睫,心中的猜测愈加强烈,答她:“本官放你走,是让你走这条路?”
云蹊背脊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天旋地转,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她操之过急,若是不下船,谢暇未必不会打消对她的疑虑,正是这异常的举动,才引来他的注意。
“苏云,你不是男儿身吧?”
云蹊睁大双眸,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本以为这些心思、演技与乔装至少能让她顺利离开京城,可这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谢暇见她这般反应,撤下抵在她下颌的弓,笑了声:“果然。”
云蹊的下颌失了支撑,蓦然垂首,听他带着笑息的这句“果然”,不断在袖下收拢拳。
他又在诈她!
只不过再次落到他手里,女身迟早是要被他发现的,这次她不可能能再糊弄过去了。
谢暇将弓扔给属下,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带走。”
—
狱中潮湿脏污,不见天光,犯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血腥气扑面而来,云蹊捂住口鼻,忍不住头晕作呕。
这古代大狱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分明不久前,她还在去清州的船上,满心期待找到回家之法,一转眼,便坐在这阴湿的牢房内,被当做犯人看押。
谢暇看出了她是女身,很快便能查出她的路引是假的,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说她是清白的也没人会信。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原身的身份搬出来,祈祷谢暇能手下留情,饶她一命,放她出去。
等出了这鬼地方,再想法子逃跑不迟。
她喊了几声狱卒:“我要见谢大人,我有话要跟他说。”
府衙值房烛火昏幽,急躁密雨洇湿窗纱,已是夜半时分,风声不减。
谢暇先吩咐把云蹊关押起来,本打算等抓到宋平他们之后,再三人一起审。
可等到眼下,派出去的人还没消息。
他快马加鞭从浙江赶回京,抵京后又马不停蹄查案,眼皮未阖过一刻,此刻听着嘲哳雨声,感到疲乏倍至,额头酸胀。
长青送来一碗褐黄的药汁,再给谢暇倒了茶水:“世子,喝药吧,先前浙江那边的大夫说,此毒没法子根治,药不能停。”
谢暇揉着眉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再饮了茶水漱口,片刻后,灵台清明,疼痛才有所缓解。
长青担忧道:“世子,此番回了京,何不找个御医来看看?”
谢暇倏然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却令长青发慌。
长青速速垂首:“属下多嘴。”
世子的毒是在浙江查一桩案子时,被歹毒用毒箭所伤,此后每月中便有好几日头疼难耐,浑身无力,暗中找遍了江南医者,皆是治标不治本。
宫里这个局势,长公主与年幼的胞弟相争,手揽大权,世子又效忠陛下,怎敢轻易用宫中御医,就连中毒这事,都不曾对外宣扬。
谢暇再次提点他:“此事不可声张。”
长青点头称是,出去后从差役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食盒进来,打开后是热气喧腾的热饭热菜。
“世子,府上常管事来了,说是老太太怕您事忙,还未用饭,特意命人做了您爱吃的膳食。”长青顿了顿,压低了些声,“还传了一句话,说家中出了事,等您回去拿个主意。”
许久没见亲人,想到祖母,谢暇放软声色:“可有说是什么事?”
长青摇头:“常管事未明说,许不是什么大事,属下觉着,就是老太太想您了,催着您回去。”
谢暇并未多想,挽袖理桌案,打算用饭。等明日一早,不论人有没有抓到,还是先回趟府,免得让老太太忧心。
家里送来四样菜肴,八宝葫芦鸭、牡丹鱼鲙、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碟脯肉,是他从前爱吃的。
江南虽不乏佳肴,可外地的厨子总没有府上做的滋味好。
用到一半,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玲珑狡黠的脸,这个“苏云”,办了手假路引,女扮男装,装傻充愣,差点就让她逃之夭夭。
他欲先去审审她,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放下碗筷,他命人引路去府狱,在路上遇到来找他的狱卒,说是刚抓的女囚犯有话要对他说。
谢暇一愣,那女子颇有心计,不像是会轻易服软之人,这才刚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