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里没有昼夜,「羊水」浸没身体,温度永远维持在令人昏昏欲睡的程度。这里确实很适合逃避人生。
没有需要回复的消息,也没有谁会问我究竟爱不爱他、准备留下多久、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
这里除了我,只有宿傩。
他仍然待在「子宫」深处缓慢生长,如今已经拥有几个月大的人类胎儿轮廓,头颅低垂,脊背弯曲,细小的四只手臂收拢在胸前,闭合的眼睑下偶尔会出现极轻微的颤动。
那张尚未发育完全的脸,看不出任何属于诅咒之王的凶恶。没有傲慢与杀意,也没有随时准备将其他生命踩进泥里的傲慢神色,他只是在「羊水」里安静地活着。
宿傩不会向我索取任何东西,不会问我为什么难过,也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受伤。他甚至还没有形成能够爱人的意识,自然也不可能被我糟蹋真心。
与一个尚未出生的人相处,压力确实小得多,这一认知让我睡得更加安心。
我蜷在宿傩旁边,连日积累的疲惫漫过意识,母亲的心跳从遥远处一声声传来,单调、沉缓,像小时候躺在她怀里听见的声音。
母亲感知到我逐渐放松的身体,她很高兴。
这种情绪纯粹浓厚,几乎令周围「羊水」也带上一点甜腻的满足。
母亲大概一直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父亲会伤害我,咒灵会伤害我,术师会伤害我,那些爱我的人同样可能在无意间令我痛苦。
只要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所有危险都能被隔绝在外。
孩子终于回家了,母亲当然高兴。
在我陷入沉睡后,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
从上午开始,五条悟发来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起初他以为我正在补觉,直到下午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六眼能够捕捉到的咒力痕迹也从高专范围内彻底消失,他立刻闯进我的房间。
房里空无一人,手机还在床上,充电线缠在枕边。
外套、鞋子与常用的包都没有被带走,证明我既没有外出执行任务,也没有跑去赌场。
而床铺中央留着一片属于母亲的残秽。极淡,正随着时间迅速消散。
五条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夏油杰赶到时,他仍然站在原地。
“她在哪里?”夏油杰问。
“「子宫」,妈妈把她带进去了。”五条悟弯腰碰了碰残秽边缘,六眼可以分辨每一缕咒力的流动,却无法从这片已经闭合的痕迹里找到入口。
「子宫」存在于母亲体内,她愿意时,任何人都可以被塞进去;她拒绝时,连五条悟也找不到能够施力的具体坐标。
五条悟表情罕见地显出茫然:“为什么?昨天明明还好好的,生日会的时候笑得很高兴,一天而已,她为什么突然躲进了「子宫」?”
“她昨天看上去很高兴。”夏油杰低声说,“高兴和好好的并非同一个概念。”
五条悟的视线落回床上,这段时间的一切迅速从记忆里翻出来。
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花钱、赌博、接任务,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以为我只是开心。
我过去太少真正开心,以至于那份旺盛、明亮、近乎灼人的兴奋出现时,他只顾着享受,甚至暗自庆幸我终于从曾经发生的一切里走了出来。
如今那团火在一夜之间熄灭,只留下一个空掉的房间。
五条悟在群里通知了大家,随后尝试呼唤母亲:“妈妈,能听见吗?我们不强行带她出来,至少让她回个话,确认她平安也行。”
没有任何回应。
五条悟沉默片刻,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
他很少遇见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可面对这种情况,身为最强也只能站在女朋友的床边,试图与一片不愿理他的空气协商探视权。
众人陆续赶到,乙骨忧太赶来时,房间里已经聚满了人,他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脸色迅速褪得惨白。
“前辈呢?”他望向床上残留的咒力痕迹,已经猜到了结果。
“她进「子宫」了,母亲也消失了。”熊猫回答。
乙骨忧太颓然地站在那里,里香的轮廓从他身后无意识地浮现出来,漆黑手臂撑住墙面,庞大身体因感受到他的恐惧而焦躁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声响。
“什么时候?”乙骨忧太轻声问。
“五条老师发现时已经进去很久了,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应该是昨晚生日会结束。”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他的异常太明显,五条悟看向他:“忧太,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晚。”
“生日会?”
“……之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五条悟盯着他的脸,声音失去了平日那种轻飘飘的笑意:“她昨晚在你那里。”
乙骨忧太没有否认。
“发生了什么?”
“我们喝了酒。”
“然后呢?”
乙骨忧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答应过我,谁都不能说。
那个约定才过去不到一天,仍然沉甸甸压在心里。可我已经消失,所有人都在寻找原因,而他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