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壁、黑水、牙齿与体内所有陌生记忆却同时发出了笑声。
「好饿。」
宿傩大笑起来,斩击迎面而来,我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腰分成两截,母亲的手在我倒下前抓住两部分,强行将它们按回原位。
断面里的牙齿咬住残留斩击,沿着那道术式来时的方向向前吞噬。
空气缺了一块,我与宿傩之间的距离随之塌陷。前一刻他还站在废墟另一端,下一刻,我的手已经按在他胸口,掌心的嘴咬穿皮肤。
宿傩一拳击碎我的胸骨,我的手指却全部插进他的身体。母亲从背后围拢,抓住他的手臂、脖颈与腰,将他固定在原地。
他不断释放斩击,母亲的身体被切成碎块,我的四肢也一次次从关节处断裂。黑水与红色血液混在一起,落进影子,随后被无数张嘴舔舐干净。
吃下去。继续吃下去。
宿傩的咒力、斩击、血肉、灵魂。
所有存在都在向我的胃里坠落。
宿傩胸口的皮肤开始消失,我啃食起他的灵魂。
一座浸在血里的神龛,无数张面孔被压在神龛基座下,张着嘴,无声承受永远不会结束的祭祀。
饥饿扑了上去,牙齿即将合拢时,我尝到另一种味道。
冰冷的影子,带着玉犬皮毛与雨水的潮湿气息。
黑发少年蜷缩在神龛最深处,双手垂落。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求救,只保留着一小块尚未被宿傩碾碎的灵魂。
伏黑惠。
这个名字穿过我混乱的大脑。我曾经抱着快要死去的他在涩谷街头奔跑,也答应过要把他带回去。
不能吃。
黑水已经漫到他的脚边,我用最后一点仍然属于自己的意识,强行抓住饥饿。
「这个不能吃。」
所有嘴同时发出不满的尖叫,那阵嘶鸣让整片新宿废墟发生震动。
宿傩察觉到了我的迟疑,嗤笑道:“到这种时候还挑食?”
他抓住机会,斩击贯穿我的头颅,半张脸从眼睛上方滑落,母亲接住它,按回正在流出「羊水」的断面。
「惠不能吃。」
我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绕开那团冰冷的影子,咬住包裹在外面的宿傩。
灵魂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那声音远远超过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冥冥的乌鸦在半空同时爆开,观战室里的屏幕全部失去画面。
新宿上空的云层出现一道圆形空洞,仿佛天空也被咬走了一块。
宿傩收起笑容,我从他的右肩开始进食。血肉没有经过喉咙,接触牙齿的瞬间便坠进身体深处。
宿傩的咒力疯狂反抗,我的皮肤从内部鼓起,成千上万只手的形状在下面挣扎,像有什么东西正准备撕开身体爬出来。
我继续吞咽。
宿傩的一半终于进入了我的胃里。
剩余部分仍与伏黑惠紧密纠缠,我已经无法继续精确分离,饥饿不断催促我把他们一同吃掉,最后残留的理智却死死咬住那个名字。
惠不能吃。
“妈妈。”
母亲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胸前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数百只手臂从入口伸出,抓住只剩半边身体的宿傩,将他向深处拖去。
宿傩抬起仅剩的手,斩断最前面的手臂,更多手指随即扣住他的脸与喉咙。
他不再挣扎着求生,反而再次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好啊,让我看看你的肚子能关住什么。”
“妈妈,吞下去。”
宿傩连同伏黑惠的灵魂一起被拖进「子宫」。
入口缓慢闭合,最后一点属于诅咒之王的咒力从现实中消失,废墟中只剩下母亲、我,以及大片正在失去活性的黑水。
说不定宿傩也要成为我的「孩子」了。
这个念头听起来甚至有点好笑。
我的身体已经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地方,腹部靠「羊水」勉强封住,半张脸刚刚接回去,胸骨碎成很多块,右腿只剩一层皮肉与身体相连,太阳穴里仍然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
饥饿还想继续寻找食物,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喂它。
视野熄灭前,空间在不远处发生扭曲,乙骨忧太和鹿紫云一落在废墟上。
“前辈!”乙骨忧太第一眼几乎没能认出地上的人。
那具身体覆盖着伤口与嘴,「羊水」混着血从每个裂口向外渗,黑水在我身下聚成一小片浅滩,里面漂浮着尚未消化的牙齿。
我已经失去意识,身体上的嘴仍在缓慢开合。
鹿紫云一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宿傩的踪迹,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乙骨忧太向前迈出一步,母亲瞬间转身,数百只手臂挡在他们之间,他放下刀,向母亲伸出空着的手:“我不会伤害她,我要带她回去治疗。”
母亲看着他,她记得乙骨忧太,记得他曾经和女儿一起吃饭、训练,也记得女儿从里香那里吃走了痛苦。
可她依然没有让开。
母亲俯下身,将破碎的女儿抱了起来。许多手掌托住女儿碎裂的头颅、脊椎、内脏和即将脱落的四肢,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乙骨忧太想上前,苍白手臂迎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