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属于他。”
这套逻辑五条悟和日下部已经对我说过,七海建人又说了一遍,他们都在努力把属于我的错误和别人对我的伤害分开。
只有我想把所有账一起算在自己头上,最好算出一笔大到此生无法偿还的债。
这样我就可以永远恨自己。
“七海先生。”我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他眉头皱了起来:“我从未这样说过。”
“可我一直在给大家添麻烦。”
“需要帮助并不等同于添麻烦。”
“我需要得有点频繁。”
“那就慢慢学习如何减少风险。”七海建人说,“请不要替所有关心你的人定义他们的感受。”
我被他说得鼻子发酸,立刻低头,假装对桌面木纹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临走前,七海建人把一只小小的咒力报警器交给我,只要捏碎外壳,附近的辅助监督和高专都会收到信号。
“手机可能会被夺走,这个放在衣服内侧。”他说。
我攥着那枚报警器向他道谢,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七海建人点了下头,又对我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才离开。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会客室坐了很久。如果所有人都骂我,事情会容易处理很多,我可以顶嘴、逃跑,可以在心里把他们归类为不理解我的混蛋。
可他们偏偏对我很好。
这让我连恨别人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认真扮演一名遵纪守法的特级监管对象。
除了由辅助监督陪同的任务,我一步也不离开高专。不喝酒,不赌博,不抽烟,按时训练,按时吃饭,任务报告提前提交,晚上十点前回宿舍,手机电量长期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五条悟偶尔会笑眯眯地夸我最近很乖,我就向他申请恢复部分公民权,他说还要继续观察。
日下部则会在我把训练记录和报告写得过于丰富完整时,喊我差不多就行,别用力过头。
“日下部老师,学生认真上进也有错?”
“你认真上进的时候看起来像随时准备留遗书。”
“您对优秀学生的恶意太深了。”
日下部没再说什么,把一罐热咖啡放到我手边。
他们俩都知道我在演。
我每天照常躺在教师休息室看书,照常骚扰五条悟和日下部,照常在训练场被禅院真希殴打,再对乙骨忧太进行毫无必要的人生教育。
我总是笑得很开心,没有人揭穿我,大概因为那层装出来的正常已经薄得可怜,再戳一下,我就只能当场漏得到处都是。
我也和秤金次、星绮罗罗谈了一次。
那天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瘫在我宿舍床上没正形的两人,故作轻松地说我想暂时停止和他们的□□关系。
秤金次手里的游戏机外壳发出一声轻响,星绮罗罗放下杂志,问我为什么。
我抠着手心上的茧子:“我不想再把你们当成止痛药,每次难过、焦虑、被人拒绝,我就来找你们,这对你们很不公平。”
秤金次坐直身子:“要停多久?”
“不知道。”
“那还有别的呢?”
“什么别的?”
“睡一张床。”
“可以。”
“抱?”
“可以。”
“亲呢?”星绮罗罗问。
我犹豫了一下:“暂时也不要。”
秤金次眉头皱起来:“规则怎么这么多?”
星绮罗罗走过来抱住我,脸贴着我的头发:“知道了,等你想清楚。”
秤金次明显不高兴,沉着脸瞪了我好半天,最后还是伸手,粗鲁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喊我别想太久。
关系调整以后,他们仍然天天来我房间。秤金次睡我的床,星绮罗罗用我的化妆品,两人吃完我新买的零食,再把包装留给我收拾。
晚上我们有时也挤在一张床上,三个人穿得整整齐齐,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电影。
这是一种健康版三人行,主要活动内容包括抢遥控器、争夺被子和互相嫌弃对方压到头发。
第一次这样睡时,我比真正和他们上床还紧张。身体接触可以依靠欲望解释,三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反倒显得过分亲密。
秤金次从身后搂着我的腰,星绮罗罗靠在我面前,手指轻轻绕着我的头发。
我夹在中间,听着他们的呼吸,心中忽然很害怕。
他们尊重了我的决定,也一直对我很好。
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恶意很容易处理,别人伤害我,我可以憎恨,反击,可以把责任推到对方头上,晚上睡不着时还能在脑子里杀他几次。
善意只能让我继续看见自己。
他们越好,我越清楚自己有多糟糕。
我撒谎,背叛,利用别人的喜欢逃避痛苦,有人安抚我,我稍微恢复一点力气,转头又会去伤害下一个人。
我将每一份温柔都弄脏,再哭着问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对我好。
我憎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