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权从始至终都属于我。
我还是喝了那杯水。
“发生什么了?”夏油杰问。
“我失恋了。”
“七海建人?”
我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你果然在跟踪我。”
夏油杰没有承认或否认,只微笑着看我。
酒精令人产生倾诉欲,尤其倾听者长得很好看,声音和笑容都温柔得要命。
我开始讲。
从七海家的早餐讲到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从同期们早上的沉默讲到日下部的责备,再讲到五条悟坐在我房间里,让我把选择权还给所有人。
最后讲到今天的分手。
“七海先生说他没有讨厌我。”我趴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他怎么会不讨厌我呢?”
“因为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你现在说话很像五条悟。”
夏油杰笑起来:“悟会让你改。”
“大家都让我改。”
“那你想改吗?”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急着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夏油杰说。
我抬起眼看他:“可是我伤害他们了。”
“人与人靠近,本来就会伤害彼此。”他的声音很轻柔,“他们知道你的经历,你的术式,也知道你一直在饥饿,却仍然选择接近你。你愿意坦白,也愿意让他们离开,已经承担了自己的部分。”
“我明明可以克制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克制?”夏油杰反问。
“因为正常人都——”
“谁规定什么是正常?”夏油杰打断我,“高专?咒术界?一群将你判处死刑,又要求你学会安全无害的人?”
我没有说话。夏油杰伸手,将我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你的术式可以吃掉一切。”他说,“可他们每天都在告诉你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该想,应该怎样喜欢别人。最后,你连自己的欲望都要先拿去接受审判。”
“欲望也会伤人。”
“那就吃掉伤害。”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可以吃掉情绪,记忆,甚至吃掉让人痛苦的概念。”夏油杰温柔地说,“既然你有能力令所有人摆脱痛苦,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为痛苦道歉?”
这句话显然有问题。
我残余的理智告诉我,事情绝对不能这样解决。把别人的痛苦吃掉,和剥夺他们受伤的权利没有区别。
可我醉得太厉害了,更重要的是,我太希望有人告诉我,我无需继续承担。
“他们都希望你成为可以被社会接受的人,而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夏油杰的手指滑过我的头发,动作很轻,“想要很多东西没关系,喜欢很多人也没关系,你一直很饿,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求你为饥饿感到羞耻?”
我眼眶红了:“因为我很贪心。”
“贪心也可以是一种天赋。”
“你在怂恿我变坏。”
“你已经把自己称作坏人了。”夏油杰微笑,“这个词还能约束你什么?”
我看着他,一时无法回答。
高专的人会告诉我,做错事不等于整个人都坏掉,夏油杰却顺着我的自我厌恶往下走,告诉我,既然已经如此,继续下坠也没有关系。
这当然是蛊惑,可他的怀抱就在旁边。
而我此刻太累了。
“夏油先生。”我伸手抓住他的袈裟,“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失望?”
“我没有对你失望。”
“你本来就没对我抱什么好期待。”
“不,我一直很期待你。”夏油杰目光温柔得像可以容纳一切,“我期待你不再压抑自己,期待你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资格要求你永远饥饿。”
眼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我身体晃荡了下,夏油杰顺势接住我,手臂环过我,将我轻轻按在胸前。
“不要讨厌我。”我哭着说。
“不会。”
“以后也不要。”
“好。”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没有责备,没有要求,也没有任何必须在明天完成的正确决定。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自己。”夏油杰说。
这句话打开了我身体里最后一道勉强维持形状的锁,我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酒精和疲倦也一起涌上来,我抓着夏油杰的衣服,连眼睛都睁不开。
“睡吧。”他轻声说,将我搂进怀里。
“我现在不想回高专。”
“你不需要回到那里,我会带你回家。”夏油杰用指腹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