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应该得到奖励
浴室还是老样子,透明玻璃门,里面的动静在外头瞧得一清二楚。门后摆着双蓝色大象的防滑拖鞋,我从前总不爱穿,觉得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觉得造型幼稚。可随着年龄增长,竟也觉得挺可爱的。
热水浇在皮肤上,温度偏高,我索性将旋钮拧到头,调温至最低。这些年越发贪凉,找中医把过脉说是心火旺,需慢慢调理,药抓了不少,全堆在冰箱里,想起来就喝一袋,忘了就任他搁置,最后总逃不过和冰箱里其他过期食物一同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洗完澡出来,湿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被我用毛巾胡乱擦去。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光线裹着裴自雪,他换好了睡衣,陷在沙发里,后背垫着软枕,小黑蜷在他臂弯,呼吸均匀,该是睡着了。他指尖顺着小黑稀疏的毛轻轻抚过,侧脸在光影里白得通透,下颌线利落,没半点多余的肉。
我站在光影交界处看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看书,我枕着他腿打盹,小黑窝在他怀里。时间好像就这么停住了,又好像从未走。
其实我曾无数次预想过我们重逢的场景,梦里有过,走神的瞬间也有过。是反目成仇,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却从未料到会是这般平静。
“水凉了吗?”他听见动静,扭头望过来,目光扫过我湿漉漉的发梢,没多停留,又落回小黑身上,声音淡淡的,“过来坐。”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还好。”
小黑被动静惊醒,竖起耳朵看我,不满地喵了一声。裴自雪挠了挠它下巴,说道:“去睡吧。”
它像是听得懂人话,勉力托起老迈的身体跳下沙发,艰难朝着角落的猫窝挪去。
“你把它养的很好,”我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抵在唇边,里面的花茶凉了,蜷曲的叶片沉在杯底,口感倒没什么变化,仍是清香中带点苦涩,“十八岁,很长寿了。”
裴自雪抬手拂了拂身上的猫毛,目光追随着小黑的身影,直到它钻进猫窝蜷好,这才转过头看向我,“你的要求,我答应。”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很少拒绝我,从前是,现在大概也一样。
“裴自苍那边你不用担心,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有下次。”
他指的是今天机场上的那点不愉快,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点出。裴家各房向来撕扯不休,可同房兄弟间的情分却不容置疑,尤其是裴榕一脉,说难听些就像狗护窝那样团结。
这样的承诺,过于贵重。此行最头痛棘手的障碍,不待我开口便被裴自雪轻易抹去。我望着他,笑问:“这算什么,意外的惊喜吗?”
“是奖励,”他摇摇头,眼底带着笑意,“这些年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学业上,你都做得很好,应该得到奖励。”
奖励?自从七岁来到裴自雪身边开始,我的人生便充满了掌声和赞誉,不仅是口头上的鼓励,还有实打实的财富奖励,古玩珍宝,庄园小岛,太多太多。
数不尽也说不完。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提起,反倒是我沉不住气,抬眼看他。
“你想说就会说。”他声音很轻,笑意中带着些无奈,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样的回答犹如拳头打棉花,余下的劲无处使,落到心底,烧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烧感。一杯凉水两三口下肚仍不觉缓解,反倒越烧越旺。
裴自雪倒是没什么异样,接过我手中擦头发的毛巾,仔细叠成小方块归置好。而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不早了,休息吧。”
我没动,就坐在原地望着他清瘦的背影,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露出肩颈一小片苍白的肌肤。
整个房间除却承重墙外,再无实物阻隔,每个功能区之间要么用纱帘隔开,要么缀几条稀疏的珠帘,聊胜于无而已。我干坐了一会,掏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重要信息,起身给自己续了半杯温水,喝净后往卧室走去。
拨开透光的青蓝色纱帘,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小灯,比客厅光线还要暗些。裴自雪半靠在床头,身前架着笔电,神情认真,约莫是有正事要忙,见我进来,也只是抬了下眼皮。
我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极力贴着床边,以至于彼此之间的距离足够再躺一个人。
这样静谧的氛围反倒使我憋闷难忍,呼吸逐渐变得艰难,我翻身坐起,想离开这个令我窒息的空间去阳台透透气。刚挪到床边,手腕忽然被攥住。
“去哪儿。”裴自雪的声音就在耳边,没带情绪。
我挣了下没挣开,反倒被带的踉跄,裴自雪借力将我拽到跟前。我只好侧头看他,只一眼,恨意和不甘便如同潮水顷刻间将我淹没。我恨我自己狰狞的丑陋,恨他裴自雪平静的体面,恨他明明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却还挂着温柔的面具若无其事。
不甘像火一样烧起来,痛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我挣开他的手,转身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个体位让我有掌控感,即使我知道是错觉。裴自雪的手扶在我腰上,他太瘦了,骨骼隔着薄薄的衣料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