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僵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发颤。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漠然，冰冷如霜。

看一眼就能让人变成冰雕，看两眼就能让人升天。

老吴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冷漠的眼睛。

不，他想起来了。

老吴打了个哆嗦，电视剧里的变态杀人狂不就是这样的眼神吗？

他们杀完人后甚至还会在尸体旁吃饭喝水，完全不受影响。

再看看那男子站在路边，浑身鲜血，还在淡定品味豆浆的样子，老吴可以肯定，他真的遇到变态杀人魔了。

完了，他战战兢兢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了四十年，还是要栽在这一天了。

吾命休矣。

老吴痛苦地想着。

就在这时，变态杀人魔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对方是不屑于杀他还是突发善心，但老吴如蒙大赦，感觉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一半。

他哆哆嗦嗦地拧着钥匙，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可恐惧让他手脚发软，根本没办法骑电驴。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老吴在内心疯狂呐喊着。

就在这时，马路尽头传来一阵轰鸣声。

老吴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列黑色车队浩浩荡荡行驶而来，打头的是好几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一溜烟黑色商务车，车灯连成一片，在白日里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远远看去，简直像一条耀眼的黑色长龙。

看着这宛如黑社会斗殴的一幕，老吴彻底石化了。

他这条命终究是保不住了。

老吴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走马灯了。

他想起小陈总说今天要提前下班，想起上个月在鞋底藏了两百块私房钱还没来得及买烟，想起公司的胖胖说明天要请他吃葱油拌面。

老吴一抹眼泪，就让他临死前为这个社会再做最后一点事吧！

他气沉丹田，手持防暴棍，大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但没有引起任何骚乱，因为半分钟前，车队也停了下来，车门齐刷刷打开，一群穿着统一的黑衣人齐刷刷从车上涌了下来，几秒之内便迅速集合，齐声叫了句“二少爷！”

声势浩大，振聋发聩。

老吴气成丹田的那一嗓子在这些人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不值一提，甚至他们都没听到。

老吴：.....

啊，啊？

原来不是黑社会出街踏平整个南明吗？

老吴举着防暴棍，尴尬地不行。

他讪讪收回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来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

怪不得刚刚人家啥也没干，搞了半天是自己误会了啊。

危险解除后，那颗八卦的心却怎么也藏不住，老吴蹲在小电驴旁，偷偷看着那边的场景。

一群黑衣人整齐排列在马路两侧，打头几辆车的车门也打开，几个明显上了年纪的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很是急切。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是他们的领头人，走在最前面，看到那站在路边的年轻人时，老人泪如雨下，还没到近前，便哭出了声。

其他人也纷纷哭出声来，嘴里都喊着什么“小缘啊”“乖乖啊”等等，七嘴八舌的，让老吴大为震撼。

这，这是什么众里寻亲现场吗？

而且车流还在不断驶来，又有好几条车队在路边停下，不断有人从车上下来，哭着跑向站在路边的年轻人，这一波似乎是那年轻人的同辈，喊得是什么“堂哥”“表哥”之类的话。

老吴傻眼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还是见识少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他是被老板派来驱赶野狗群的。

老吴眯起眼睛，试图越过层层人群来找到那几只野狗，但不幸的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看不到土坡上的场景，而且人群还在不断叠加，不断有车停下，有人加入这场群哭盛宴。

作为盛宴的主角，管缘看着亲戚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皮一跳。

坏了，忘记告诉他们少来点人了。

这阵仗太张扬了。

两鬓发花的老人抓住管缘的手腕，看着孙子满脸满身的血痕，泪水砸了下来。

“瘦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没了。”老人声音哽咽，颤抖地手去摸管缘的脸，“怎么瘦成这样了....”

看着那枯槁的手，管缘微微低头，方便老人摸到自己的脸，“爷爷，没事，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管缘轻声道。

管镇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双眼，直勾勾看向管缘的脸。

刚才的他看见孙子浑身是血，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受苦了，竟没注意到管缘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他，沉静的眸子映出他藏老的脸。

周围其他人也愣住，纷纷看向管缘的眼睛。

这些人中，有的是早就发现了异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管缘的眼睛。有的则是和管镇山一样，都沉浸在找到管缘的惊喜中，没有想太多。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