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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太医的笔记(第1/4页)

太医把药箱合上,又打开。

箱里的铜器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郑君珩抬起眼。

太医停住手,像是那声音也在他的脉案上占了一格。

“殿下听得见?”太医问。

“听得见。”

“刚才那一声呢?”

“铜器碰撞,从桌边传来。”郑君珩说,“比鸟声近,比翠微姑娘的脚步短。”

翠微正站在桌旁。她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面。

“我今日没走路。”她说。

“方才你挪了半步。”郑君珩说。

翠微低头,果然看见自己鞋尖离开原处一寸。

“殿下听得真仔细。”

“今天是。”郑君珩说。

太医没有在这句话后面添上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低头打开脉案,取笔沾墨。

笔尖落下时,纸上先出现一点浓黑。

又一点。

再一点。

太医停笔,看着那三点墨,眉头渐渐皱起来。

“大夫,”念儿小声问,“您在写脉象吗?”

“我在想怎么写。”太医说。

“方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问过是一回事,写下来又是另一回事。”太医把笔提起来,“脉象平稳,呼吸平稳,神志清楚。耳朵也没有红肿,没有疼痛。这些倒是好写。”

“那就写这些。”念儿说。

太医看她一眼:“可朝中送来的信,问的是殿下有没有病。”

念儿的手指捏住茶托边缘。

桌上那碗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端走,像是想让它也坐在旁边听完。

郑君珩把手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照你看见的写。”他说。

太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郑君珩的耳侧,又落到桌上的笔记。那一页空白得很,只有三点墨,黑得像三个等着被问话的小人。

赵馥灵把三点墨与停笔的情形传给小馥。小馥仍没有视野,只在她心里说:“主人,依您刚才说的,太医还没选好要怎么落笔。”

“你能算出他在想什么吗?”

“本宝只能听见他说的话,不能看见他的想法。”小馥说,“不过他刚才把‘病’字说得很慢。”

赵馥灵端起茶杯,没有喝。

屋里的气味先叫她喉咙一紧。她咽了一下,肩膀才慢慢放松。那味道像下雨天收进屋里的书,纸页吸了潮,又被人放到窗边晾过,表面干了,里面仍留着一点温润的木气。再往下,才是茶汤里淡淡的苦和笔墨的沉。

檀香。

她没有把那名字说出来,只看着太医手边那支笔。

“殿下,您方才说,气味在您耳中会成为声音?”太医问。

“是。”

“不同的气味,声音也不同?”

“不同。”

“那声音是从外面来,还是从身体里来?”

郑君珩想了一会儿。

“我说不清。”他说,“像是从气味里来。可我听见它时,又不像是耳朵外面有人在说话。”

太医点头,没有追问他该选哪一种说法。

“这个声音会遮住旁人的声音吗?”

“有时会。”郑君珩说,“闻得久了,真的声音会慢慢远。这一次,已经远了这些日子。”

太医拿起笔,在纸边写了半行,又停了。

“一直没有回来。”他低声重复,“此前发生过几回?”

郑君珩报了几次,没有细说每次的日子,只说有时短,有时长,有时睡一觉便能听见,有时醒来仍像隔着一扇厚门。

太医将笔尖搁在纸上。

他写了“耳聋”两字,又把它们涂去。

笔墨在纸上洇开,像一小团黑云。

“太医,”赵馥灵说,“您刚才问的每一件事,殿下都能答。若写成耳聋,旁人读到的,会和您亲眼所见的一样吗?”

太医抬起头。

赵馥灵没有替他补上答案。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郑君珩的目光转向她。

他听见了。

这一次,没有把那声音说出来,只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太医重新低下头,将涂黑的纸角往旁边挪开,另取一张纸。

“我得写清楚,”他说,“又不能把没看见的事写成看见了。”

“这句话很难写吗?”念儿问。

“比脉象难。”太医说。

“脉象不会被朝中人拿去猜。”

“念儿姑娘,这话你也不用写进我的笔记。”

“我不写。”念儿说,“我只记在心里。”

小馥说:“主人,念儿掌院的记忆今日工作稳定。”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别替她做评语。”

“本宝只是听见她说会记住。”

太医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脉案,最后把原先写的几句一笔勾去。他将纸翻过来,留出干净的一面。

“殿下,”太医问,“若我写下您耳中所闻,您愿不愿意让这份笔记送回长安?”

郑君珩没有马上回答。

他手边还放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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