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的左手按住纸,右手拿着笔。她没有把笔交给小栗。”
“那你看得很仔细。”
“本宝不想漏掉。”
她将目光移回念儿。
“念儿。”
念儿抬起头:“姐姐?”
“你转过来一点。”
念儿下意识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又看了看桌上的木盒。
“我脸上沾到炭灰了吗?”
“没有,我想看看你。”
念儿立刻放下笔,端端正正站好。那模样像是要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查问。
“姐姐,我今天早上没有弄坏炉子,也没有让小栗去搬水。”
“我只是想看看你。”
“那我更紧张了。”
她笑着说:“你就站着。”
念儿站直了背,双手放在身前。小栗也把头伸过来,想看念儿脸上究竟有没有炭灰。
念儿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
“你先看你的纸。”
小栗小声说:“我已经看得很久了,纸还是那样。”
“那是因为纸没有被你看懂。”
她把目光留在念儿身上。
小馥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了?”
“念儿的眉毛比方才靠近了一点。”
“她在紧张。”
“您怎么知道?”
“她刚才先看笔,又看木盒,还向我解释她没有弄坏什么。”
“那是她说的话,不是她的眉毛。”
“所以你看到眉毛,我听到她说话。”
“本宝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念儿怕您要问她什么事。”
念儿仍站在原处,眼睛望着她,像在等下一句。
她说:“没事。你把头转一点,让我看看侧面。”
念儿更紧张了。
“姐姐,我的发髻歪了?”
“没有。”
“那是我方才给小栗示范画盒子,手上沾了墨?”
“也没有。”
小栗小声说:“我觉得是眉毛。”
念儿转头瞪他。
小馥说:“念儿的眉毛现在动了。”
她差点没憋住。
念儿看见她忍笑,越发不安。
“姐姐,你是不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的眉毛?”
“小馥在看。”
“小馥?”
念儿知道这个名字,却不能直接听见姐姐心里的对答。她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接着念儿又看向桌上的纸,像是只要转回去,这场莫名其妙的眉毛检查就会自己结束。
“本宝觉得,念儿的眉毛很有精神。”小馥说。
她差点问出声,只好在心里回答:“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本宝不是在安慰。念儿的眉毛有一种……”
小馥停了停。
“有一种什么?”
“本宝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
“你可以慢慢找。”
“不行。念儿还在这里。”
“念儿在这里,跟你找说法有什么关系?”
“她的眉毛会看着本宝。”
她又把唇抿紧了一些。
念儿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转向小栗。
“你看见姐姐脸上有什么吗?”
小栗摇头。
“我只看见姐姐快要笑出来了。”
“那你不要让她笑。”念儿说。
小栗低头看自己的纸。
“我可以把盒子画回来。”
“你先把桌子画完。”念儿说,“已经画了一半的东西,不要半途丢下。”
她看着小栗一脸苦思,阿乙手里的示范木盒仍拿得端端正正。
小馥说:“主人,本宝认为,这里的桌子已经比盒子多了。”
“你说的示范盒只有一个。”
“就是阿乙手上那个。”
“那只没有腿。”
“目前没有。”
她轻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只是在清嗓子。
这一口气吸进去时,她先觉得喉头松了一点,像是冬日里把双手放到刚晒暖的衣袖中,鼻尖接着沾上干净而沉静的木气;是檀香。
香室里的香气没有因小馥看见她而变得不同。炭火仍在铜炉里安静地烧,木盒仍有木头淡淡的干气,学生们说话时带起的风,偶尔把一丝香气送到她鼻尖。只是现在,还有一双眼睛透过她的眼睛,跟着她一起看。
“主人,请您看翠微。”
“翠微在门边。”
“请您看她。”
她转头看向门边。
翠微正在替香房收拾一叠记录纸。她把纸角对齐,叠成一摞,手指沿着边缘压了一遍,才放到桌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每一张纸都已经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
“你想看翠微做什么?”
“看她的脸。”
“你不是看见她的眉毛了?”
“本宝想看完整的脸。”
翠微听见她叫自己,抬起头来。
“王妃?”
“没事。我想看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