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一定。”
她往廊下看了一眼,灰猫正把一只前爪伸出来,放在阴影边缘,像是要量一量日头走到了哪里。
少年没有立刻走近。他在几步外停下来,先蹲低了一些。
“牠平时都在这里吗?”
“常在。”她说。
“院里仍叫牠灰猫吗?”
念儿回答:“大家都叫牠灰猫。”
少年看着那团灰色的毛,似乎想了一会儿。
“院里有替牠另取名字吗?宫中那只,我从前叫牠灰白将军。”
“没有。”念儿说,“至少牠没有告诉我们。”
少年点点头,好像这个回答完全合理。
“那我先叫牠灰猫,不急着说牠就是宫里那只。”
他蹲在廊下,双手放在膝上,没有去摸牠。灰猫仍然闭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牠不怕生吗?”少年问。
“看牠当日的心情。”她说。
“那牠今天心情如何?”
“看起来,牠不急着认识任何人。”
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我也不急。”
他安静地蹲着,没有再问。院子里的风从竹匾下掠过,带起一点晒干的药草气息。灰猫的耳朵向后转了转,又转回去,像在听院墙外的脚步,也像只是替自己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坐在廊边,感觉肩膀先松下来,连早上被念儿的茶碗数得发紧的喉咙也跟着松了。院里那缕熏香不浓,像冬日屋里一根木梁被太阳晒暖,摸上去还留着一点干燥的温度;那是檀香。
念儿从桌上取来方才为他备的那盏茶,轻声问少年:“殿下要喝吗?”
“要。”
“是清茶。”
“好。”
“若不合口味,还有别的。”
“我还没喝,怎么知道合不合口味?”
念儿停了一下:“殿下说得对。”
翠微把果盘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说:“若殿下喝了觉得不合口味,还有果子。”
少年看她一眼。
“果子也要先吃了才知道。”
“是。”翠微说,“所以果子在这里。”
少年终于笑了一下。随行的人与院里几人各取了些果子,翠微另留一小碟在少年手边,将用完的大盘拿起。
翠微仍旧面无表情,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念儿偷偷看了翠微一眼,似乎想问她是不是故意的。翠微只把留给少年的那碟果子往桌中央推了推,推得十分端正。
少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烫。”他说。
“刚好。”念儿说。
“我原以为这里会有很多香。”
“香房里有。”她说,“院子里不会每处都熏香。”
少年看向竹匾:“那些是香料吗?”
“有些是,有些是用来做香的材料,也有些只是花草。”
“我分不出来。”
“不用急着分。”她说,“闻见什么,先说闻见什么就好。”
他转过头,像是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灰猫终于睁开眼。
少年没有动。
猫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他手边的茶盏。它站起来,身子伸展得很慢,前脚往前一探,背脊拱成一座小小的山。日光停在牠的毛上,从耳朵一路落到尾巴。
少年看得很专心。
牠从廊下走出来,经过少年的膝边,没有停。少年仍然没有伸手,只把身子让开一点,替牠留出路。
灰猫绕过柱子,走到竹匾旁边,低头闻了闻匾里晒着的叶片。
“牠是不是喜欢那些?”少年问。
“牠大概只是想看看。”她说。
“猫也会看草吗?”
“牠会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那它想看什么?”
“这个只有牠知道。”
少年看着灰猫,没有再追问。
阿乙从香房探出头来,原本只是想看一眼皇孙,却正好看见灰猫。他手里还拿着一截细绳,想来是做香囊时剩下的。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猫,慢慢把绳子藏到背后。
少年看见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阿乙立刻把手伸到前面,坦白得很快:“绳子。”
“要给猫戴吗?”
“我本来想给它系一个小结。”阿乙说,“没有打算勒住它。”
翠微转过头:“绳子也不必戴在猫身上。”
阿乙低头看了看绳子:“那我拿去系香袋。”
“香袋已经系好了。”翠微说。
阿乙停了停,又说:“那我拿去系别的袋子。”
“院里的袋子也已经系好了。”
阿乙把绳子握在手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那我先不系。”
“很好。”翠微说。
少年低头喝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阿乙把绳子塞回袖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小栗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了猫爪印的纸。
“殿下要不要看这个?”小栗问。
念儿立刻说:“小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