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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院规(第2/5页)

沾了一点干涩,随后肩膀松了下来。那气味像雨后晾在廊下的旧书,纸页吸过潮气,等太阳出来才慢慢把水分交出去,里头还藏着一点木桌和手指的暖。最后她才认出,那是松烟墨被清水磨开的味道。

墨色在念儿笔下聚成一行。

她写的是:“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写到下一句时,念儿又停下来,念出声音。

“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

讲堂里安静了片刻。

阿乙小声问:“‘妍媸’是什么?”

“美丑。”念儿说。

“那‘华夷’呢?”

“古书里说的不同地方、不同族类。”

“‘愚智’呢?”

“不是很聪明,和很聪明。”

阿乙望着那一长行字:“这句什么都问了。”

念儿把书合上,手还停在封面上。

“不是问了。”她说,“是说不该拿那些来分人。”

她没有立刻往下写。

赵馥灵看见她的指尖落在“贵贱贫富”四个字旁边。那四个字不重,纸也没有被戳破,可念儿的手停在那里,像是要把它们牢牢记住。

院里收进来的人,有人穿得齐整,有人衣袖打了补丁;有人说话利落,有人开口之前要先想一会儿。她们来时带着各自的事,来到知香院之后,也不会因为一扇门就变成一样的人。

念儿将这句抄到第二张纸上。

“我想刻在门里。”她说。

“刻整段吗?”小栗问。

“整段太长了。”念儿说,“门边放不下。”

阿乙说:“可以把门做大。”

馥兰在门外停了一下:“门已经够大了,再做大,帐上就得添木料。”

阿乙立刻改口:“那就把字做小。”

小栗说:“字做小,进门的人看不见。”

阿乙说:“看不见也不妨碍它在门上。”

念儿看向他:“规矩不是拿来装饰门板的。”

阿乙想了想:“那可以刻在地上,进门的人都会踩过去。”

“更不行。”馥兰说。

阿乙看看地面,又看看门板,总算不再出主意。

念儿把原句重新看过一遍,从里面挑出那一行。

“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她把笔放下,没有在后面加上“不得看衣着”,也没有添上“不得问家中有无财物”。

赵馥灵问:“只刻这句吗?”

念儿点头:“先把这句刻清楚。后面若还要订规矩,也得知道原话从哪里来,不能把先生的话拆一半,再说成是先生只教了那一半。”

她把书移到桌子中央,又找来一张干净的纸。

“我要把它记在院里的台帐。”

***

知香院的台帐平常放在掌院的木柜里。

那不是一本只记钱的帐。哪一批香材进院、哪几把钥匙交给了谁、讲堂何时添了桌椅,都有各自的页次。纸上有日期、事项、经手人,也留着空白,让往后的人可以接着记。

念儿从柜子里取出册子,翻到新开的一页。

馥兰把墨、笔和印泥摆到桌边。

“院务分类的第六项,”念儿说,“专记院规的来处。”

她先写下日子,再写“立院规”。写到“依据”两字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书。

“《备急千金要方》里的《大医精诚》。”她说,“孙思邈的话。”

阿乙也跟着念:“孙思邈的话。”

“念得很对。”小栗说。

阿乙挺起胸口:“我刚才还知道‘妍媸’。”

“你刚才问‘妍媸’是什么。”

“知道自己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

赵馥灵说:“这句话可以记进你的帐里。”

阿乙眼睛一亮:“要写在哪一页?”

“点心那一页。”

“我们没有点心那一页。”

“现在有了。”小栗说。

念儿没有理会他们,把台帐一行一行写下去。

“原文: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她写到这里,笔尖轻轻停了一下。

“院规:知香院待人,不因贵贱、贫富而分别。”

她抬起头,问赵馥灵:“姐姐,这样是不是把话改得太多了?”

赵馥灵看了看那行字。

“你把引用的原句和院里要做的事分开写了,这很好。原句不要改,自己的规矩写在另一栏。以后有人要对照,也看得出哪一句出自书里,哪一句是知香院自己承担的。”

念儿低头看了看台帐的字段。

“那我在旁边再加一栏,记修改。”

馥兰说:“不要只记修改,也记谁提议、何时议定。否则下次看见旧规改过,大家还是要一起望着它,盼它自己解释。”

阿乙说:“帐上的字不会说话,规矩也不会说话吗?”

“规矩可以由人说明。”馥兰回答,“所以要记是谁说的。”

念儿把那一栏留出位置。她把“院规草案”写在一侧,把“原文”写在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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