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灵抬眼看她。
翠微神情平静,像只是问一只刚从桌底经过的猫。
“可以这么说。”馥灵说,“名字出现在相近的查阅次序里,值得接着看。但它还不能证明两件事相连。”
“那先把影子留下。”翠微说。
“记下来,不是把它当成答案。”
“奴婢明白。”
“你打算记在哪里?”
翠微看了看桌面:“如果记在新货单上,会不会让它们又坐到一起?”
馥灵忍不住笑了。
“另取一张纸,记页次和原文。两张旧记录不要混在一起,新货单也别碰。”
翠微拿出一张空纸,端正地放到桌面。她先写下页次,再照着原文一字一字抄录。写到易季常的名字时,她笔尖停了一下。
“名字要不要圈起来?”翠微问。
“不圈。”馥灵说,“圈起来看着就像我们已经替它做了决定。”
翠微收回笔尖,把那个名字写得和其他字一样大。
小馥说:“主人,您的记录方式避免了视觉上的强调。”
“你也看不见。”
“本宝知道您说过不要圈。”
“那就别替它补上视觉分析。”
“是,主人。本宝只保留已听见的部分。”
馥灵把抄本转向自己,继续核对页次。
易季常的名字以前不是没出现过。只是她先前把注意力放在那句“仿押一节,续查”上,以为眼前最要紧的是寻找可以比对的字样。现在重新按原顺序看,才发现这个名字就在同一条查阅脉络里,像窗纸外面一个掠过的人影,并没有进门,却也不能当作从未经过。
她很想把那一串记录读成一件已经明白的事。
想像力太勤快时,往往比抄写的手更容易下错笔。
“小馥。”她在心里问,“你能不能核对我桌上这些字?”
“本宝可以核对您读给本宝听的内容,也能查找数据库里的数据。但本宝没有看见纸面,不能自行比对笔迹。”
“我知道。”
“本宝提醒,数据库里没有大晟当下的案情。”
“这件事也不用查。”
“本宝遵从。”
她吐了口气,把其中一页推给郑君珩。
她在纸上写给他看:“这里只有次序和名字,没有笔迹样本能拿来比。即使真有相似收笔,也不能只凭这一点,就当是同一个人。”
“这一页没有押字。”郑君珩说。
“是。”馥灵点头,“而且之前那张记录也没有留下可供比对的押字。眼下能确认的只有:这个名字在同一串后续材料里出现过,仿押的事也被记成还要续查。”
郑君珩看着那个名字,没有伸手去碰。
“这算一条线吗?”
“算一个值得保留的位置。”馥灵说,“若现在就叫它线,我们可能会忘记它中间还缺了什么。”
“你最近很怕线。”
“因为人一旦先看见线,旁边的点就会自动排队。”
翠微收好抄页,忽然问:“那木箱呢?”
“木箱怎么了?”馥灵问。
“它和这几张纸都在同一个船舱里。照这个道理,它也可能在这条在线。”
郑君珩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翠微,”他说,“你不必把所有东西都排进来。”
“是,殿下。”
她答得毫不犹豫,然后又将箱上的系绳拉紧一点。
小馥说:“照翠微方才的说法,木箱仍未被排除。”
“你不要跟着添乱。”馥灵在心里说。
“本宝只是记录观察。”
“你这份记录最好不要抄给翠微看。”
雨水沿着篷边聚起来,一滴一滴落在船舷外。船夫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新收的货单,进门时先看木箱,再看桌面。
“王妃,这些是刚才补上的交接记录。”船夫说,“我放哪里?”
翠微立刻站起来:“另外一边。”
船夫跟着她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是放在木箱旁边,还是离木箱远一点?”
翠微面无表情:“先放在我手上。”
船夫把货单交出去,神情如释重负。
“多谢翠微姑娘。”他说,“我总觉得这舱里的纸,比箱子还容易惹人操心。”
“纸不会走。”翠微说。
船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掉的地方:“那倒也是。”
馥灵等他出去,才重新看桌上的材料。旧记录、抄本、新货单,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她把纸上能确定的字一项一项念给自己听,没有多添一个词。
“仿押一节,续查。”
“易季常,出现在相关后续记录之中。”
“两者是否由同一个人造成,无从确认。”
写到最后一项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写“应是”,也没有写“必然”。只写了“待核”。
郑君珩把空茶盏放回桌上:“你觉得他在后面?”
馥灵看着纸上的名字。
“我觉得他的影子在附近。”她说,“但影子可能跟着人,也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