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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决定南下(第1/4页)

天刚亮,知香院里便多了一张纸。

纸贴在讲堂门口,字写得端端正正,墨还没干透。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像是怕谁看不懂,特意补得格外用力。

“不准清单,第二版。”

馥灵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念儿,”她问,“第一版呢?”

念儿抱着一叠帐簿从房里出来,停在门口。

“第一版还在。”

“贴在哪里?”

“香房门后。”

“那为什么要写第二版?”

念儿看了一眼清单,神情严肃。

“因为第一版贴出去以后,小栗把‘不准在香房吃点心’理解成,香房外面可以吃。他就坐在门口,一边吃,一边把碎屑吹进香房。”

小栗正好从院子另一头经过,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他脚步一顿。

“我有扫干净。”他说。

“你扫之前,先把碎屑吹进香房了。”念儿说。

“我是想让它们团结。”

“它们不需要团结。”

翠微端着一只空托盘经过,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有两粒团结在炭盆边上。”

小栗默默把扫帚放回原处。

“所以第二版加了‘不准把点心碎屑吹进香房’?”馥灵问。

“加了。”念儿说,“还加了不准把扫帚当船桨,不准把标签贴在彼此背上,不准用香粉在桌上画地图,不准把‘试闻’当成‘试吃’。”

“最后一条是谁做的?”

学徒们同时看向阿乙。

阿乙清了清喉咙。

“我只是想知道,乳香听起来很好吃,是不是闻起来也像。”

“那你知道答案了吗?”馥灵问。

阿乙想了想。

“知道了。听起来好吃,闻起来是闻起来。”

“这算学费吗?”

“如果算,我可以少扫一间香房吗?”

“不算。”念儿说。

阿乙叹了口气,像一个刚刚失去一间香房的人。

馥灵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那张第二版清单,纸角被晨风吹得轻轻翘起来,像一只努力想离开讲堂、又被浆糊留住的小鸟。

她原以为自己今日会先把桌上的两份文字收好,再照常去香房。前夜拆过的信,前夜抄下的内容,昨日重读的娘亲手抄本里那句话,各自仍在各自的位置。她没有要把它们接在一起。

但她要去广州的念头,已经在心里站了一夜。

不是答案。

是方向。

她抬手把纸角按平。

“念儿,你今天忙吗?”

“忙。”念儿说,“不过如果姐姐有事,我可以先把帐簿放下。”

“不用急着放。忙完再来找我。”

念儿抱紧帐簿,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却没多问。

“好。”

她们先后去了香房。

炭火才起,香炉边的陈皮被翻过一回。馥灵刚跨进门,喉咙便紧了一下,接着肩膀慢慢松开。那股气味像冬日里有人掀开灶上的木盖,热意先碰到鼻尖,甜味在后头跟上来,像旧衣箱里压着的一片橘皮,干了许久,却还留着一点明亮的气息。

那是陈皮。

她在炉边停了一会儿,在心里告诉小馥肩膀松了些,才伸手去碰桌上的纸。

纸上有一点炭火烘过的暖味,也有墨水干了以后的微涩。她闻得出来的,只是这些。暖不等于安心,涩也不等于难过。鼻子能告诉她气味,不能替心事取名字。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您方才说闻到陈皮后,肩膀松了些。若需要,本宝可以依您说的记录。”

“记录我闻到陈皮就肩膀放松?”

“可以记录,但不能推出您该往哪里去。”

“很好,你今天没有替我排路。”

“本宝的路线规划功能有限,尤其不会走水路。”

“你又没有脚。”

“这正是本宝谨慎的原因。”

她笑了一下,把纸放回桌上。

稍晚,郑君珩来了。

他带来一壶热水,放在她手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院子里小栗正在扫落叶,扫到一半,叶子被风送回去两片。小栗转头看着那两片叶子,像在等它们自己认错。

“我想南下。”馥灵说。

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去广州?”

“是。”

“因为信上提到的那个人?”

“信里的话,是给广州某人的。我知道这一点。”她说,“娘亲手抄本里那句话,我也读过。可我不能因为两处文字都让我想起海那边,就当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你准备分开找?”

“我准备先承认,我想去看一看。至于两处文字是不是相连,现在还不能说。”

郑君珩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心慌,才急着走?”

她看了他一眼。

“这句问得好像你昨天偷听了我跟小馥说话。”

“我没有听见小馥。”

“你只能听见我说出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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