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
王大娘举起扇子:“那我可以替我媳妇问吗?”
“不可以替她说她心里怎么想。”
“那我可以说我心里怎么想吗?”
“可以。”
“那我心里想得可多了。”
“我看得出来。”
王大娘把扇子放下,点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重要答案。
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念儿让大家按先后进来,翠微把人分坐在廊下,阿乙与小栗一人搬凳子,一人送水。小栗跑了几趟,便忍不住问:“这么多人都要问吗?”
“想问的人可以问。”馥灵说。
“那不想问的人呢?”
“不问。”
“那如果他排到前面才发现不想问呢?”
“就回去。”
小栗点点头,神情严肃:“那我排不排?”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午饭吃什么。”
翠微把一只空碗递给他:“去问厨房。”
小栗接过碗,像捧着一份重要差事,转身就跑。
小馥说:“主人,本宝认为这位小栗的问题,答案可能与他今日的工作有关。”
“他今日的工作是什么?”
“端水。”
“那午饭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靠他自己端。”
“本宝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他问午饭吃什么,应该先去看厨房。”
馥灵在心里叹气:“你明白得比他慢。”
她把偏厅整理出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只小香盒,旁边是一叠固定图案的牌卡。
牌面没有字,只有清楚的图。
一扇半开的门、一座歪桥、一只缺口碗、一只看不清里头的篮子、一棵斜树与旁边的盆,以及一张空椅子。灯那张留在宫中,眼前仍是这六张。
每张牌的图都不一样,从一开始便是这些,没有临时加进去的暗示,也不会因为谁来了就换一个答案。
她把牌摊在桌上,让来的人自己挑。
“这些牌能看出什么?”第一位坐下的大娘问。
“看不出你将来会怎样。”馥灵说,“牌上只有图。你选一张,再说你看见什么。那是你的说法,不是牌替你下的判断。”
“那香呢?”
“我闻得到香气,也只能说我闻到什么。你喜欢或不喜欢,跟我不一样都很正常。”
“那你到底能做什么?”
“我可以陪你把自己说的话整理一下,问你几个问题。至于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大娘把手放在膝上,想了一会儿:“听起来不太像算命。”
“不是算命。”
“也不像有人替我拿主意。”
“不是替你拿主意。”
大娘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最怕有人替我拿主意,拿完又说是我自己要的。”
馥灵抬眼看她:“那你今日想问什么?”
大娘看了看桌上的牌,指向一张画着碗的牌。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不该再替家里的人忙。”
“先不急着知道该不该。”馥灵说,“你看见这只碗,想到什么?”
大娘盯着牌看了一会儿。
“我想到洗碗。”她说,“家里每天都有人吃饭。吃完了碗就往桌上一放,好像它自己会长脚走进水盆。”
“你若不去收呢?”
“那就堆着。”
“堆着会让你怎么样?”
“我心里烦。可我若去收,又觉得只有我在忙。”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些疲倦。
馥灵没有接着替她下结论,只问:“你平常遇到家里需要人做事时,会先等别人开口,还是先把事情做完?”
“我先做。”大娘说,“不然做不完。”
“做完之后呢?”
“再怪他们没看见。”
“你希望他们看见,还是希望他们自己来做?”
大娘想了想:“我希望不用开口,他们就看见。”
“如果他们没有看见呢?”
大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衣角上捻了捻。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先留着。”馥灵说,“今日不用立刻答。”
大娘重新看那张碗牌,这回看得比方才久一些。
“我回去先不收碗。”她说,“至少今晚不收。我想看看,家里的人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还是看见了也等我去收。”
“这是你自己想试的。”
“嗯。”
“那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做。”
大娘起身时,没有拿走牌,也没有要香盒。她在门口遇上王大娘,两人互相让了一下,谁也不肯先走。
“你先。”王大娘说。
“你先。”
“我不急。”
“我也不急。”
翠微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说:“两位都不急,可以同时往前走。”
两人同时往前一步,肩膀撞在一起。
大娘笑出声,王大娘也跟着笑了。
“我先。”大娘这回说得很快,抬脚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