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想确认,免得等一下把翠微的茶壶也当成琴。”
翠微正好进门,将茶壶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桌上的闻香纸,又看了看郑君珩。
“王爷要听琴,院里没有琴。”她说,“只有茶壶。”
“翠微。”赵馥灵说,“请你把窗开大一点,再把香盏移远些。”
“是。”
翠微伸手拿起香盏,转身走出屋子。
她脚步平稳,神情如常,像端出去的不是一只香盏,而是一件刚被判了离席的东西。
赵馥灵忍不住问:“你要把香盏拿去哪里?”
“窗外。”翠微说,“既然要移远,自然不能只放在桌角。”
她走到廊下,停住脚步。
“还要移远吗?”
“放在那里就好。”
翠微低头看看手上的香盏,又回头望着敞开的窗。
“那我现在是把香盏移远了,还是把屋子移远了?”
“先把香盏放下。”
“是。”
翠微将香盏放在廊下的矮几上,转身进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小馥说:“主人,翠微运行得很完整。”
“你不要夸她。”
“本宝没有夸她。本宝是在说,她把香盏送到了窗外。”
“你说得好像她把整间屋子搬走了。”
“本宝没有看见屋子。是主人刚才说屋子。”
她一时无话可说。
“王妃。”郑君珩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换另一张纸。”
她从香匣里取出一张沾了安息香气息的闻香纸,并没有立刻递给他。
那股气味先在鼻腔里铺开一层柔软的甜,她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下来,像寒天里捧住一碗刚离灶的甜汤,热气先碰到鼻尖,甜味慢一步才跟上。
安息香。
她将闻香纸放到他面前。
郑君珩闻了一下。
他本来侧着的头慢慢转正了。
“怎么了?”她问。
“声音变了。”
“变成什么?”
“不尖了。”他停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按住,没让它继续响。”
“它停了吗?”
“没有全停。”他说,“原来那一声还在,只是旁边多了另一个声音。”
“两个声音一起?”
“像原本只有一个人说话,忽然旁边又来了另一个人。”他皱了皱眉,“两个都不算吵,可我终于能听出不是同一个人。”
她在纸上写下:旧声仍在,另有新声。
他看着她落笔。
“你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要。不然我回头会把自己的想法,错当成你说过的话。”
他笑了一下。
“你对纸很客气。”
“我对人的记忆不太客气。”
“这句话倒很诚实。”
她瞥了他一眼。
“我在另一个地方学过,人反复遇到同一种气味,感觉到的浓淡可能会变,闻起来不如起初明显。这种变化叫嗅觉适应,不等于气味一定消失了。”
“嗅觉适应?”
“是。”
她将那张闻香纸放远,没有立刻把它丢掉。
“不是每个人的感受都一样,也不能拿这个替你下结论。你的气味会变成声音,这是你自己的经验。我能做的,是把你说的话记下来,再把能分清的部分分开。”
他低头看那几张纸。
“我闻到香气,听见声音。你闻到香气,闻见香气。”
“差不多。”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声音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不能替你听见。”她说,“但你从前辨出的话,我们有过核对。眼下这一声仍由你描述,我再记它何时出现、怎样改变,不能凭我猜。”
她从案上拿出一叠小卡片。
念儿替她裁的纸片,大小一样,字也一样大。每张上头只有一个固定选项:尖、钝、近、远、连、断。
郑君珩看着卡片,眉梢微扬。
“这也是香院的东西?”
“是我拿来让人挑的。”
“挑什么?”
“挑哪个字最接近你此刻的感觉。卡片不会替你回答,也不会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挑,自己说。”
“若我都不想挑呢?”
“那就不挑。”
他伸手拿起“断”字那张,看了一眼,又放回桌面。最后拿起“连”。
“这张。”
“为什么?”
“因为那声音虽然淡了,还接着。”
她把卡片放到一旁。
“这是你自己的描述。”
“你不打算告诉我,‘连’代表什么?”
“它代表你选了‘连’。”
“如此说来,卡片先生今日很闲。”
“卡片先生没有来上工。”
小馥说:“主人,这是一次工时极短的卡片先生。”
她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郑君珩问。
“我在心里听见一个人,把一叠纸片叫作卡片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