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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闻,是用耳朵的(第1/4页)

隔日清晨,照沈掌柜契约抄成的三张示意稿还放在讲堂里。

念儿给它们套了纸封,封口写着“教材,不准笑”。字写得很端正,旁边还添了一行小字:“笑了也不准让沈掌柜知道。”

阿乙把那行小字念出来,念完便笑了。

念儿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拿着扫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乙立刻把嘴闭上,笑意却没来得及收回去,整张脸像一只正在忍着打喷嚏的猫。

“念儿姐姐,”小栗说,“他不是笑沈掌柜。他是在笑封口。”

“封口怎么了?”

“封得太严,怕教材自己跑出去。”

“纸不会跑。”

“那狗会不会把它叼走?”

念儿停了一下。

“狗不会。”

“那就好。”小栗松了口气,“我怕它看见那三张契约,也想起自己咬过裤子。”

“你们两个,去把香房的竹帘洗了。”念儿说。

“竹帘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次。”

小栗和阿乙各自抱起一捆竹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小栗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封口,念儿手里的扫帚抬高了一寸。

他立刻转回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走远,对念儿说:“你这个‘不准笑’,效果比准笑好。”

“姐姐也笑了?”

“我没有笑出声。”

“那就是笑了。”

“我只是觉得,他们能从封口想到狗,想得很辛苦。”

念儿把扫帚靠在墙边,认真地说:“我会把这一点记进学徒簿。以后封教材,要把封口封得更像封口。”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认为,学徒簿不该记这种事。否则等下个月,院中会出现一项新规矩:封口不得引发联想。”

“你觉得呢?”

“本宝觉得,这项规矩很难运行。人看见封口,可能想到嘴。看见嘴,可能想到吃饭。知香院的规矩会一路管到厨房。”

郑君珩从院门那边走进来时,正好听见阿乙在外头问小栗,竹帘洗了要不要再洗一遍。

“怎么了?”他问。

“念儿在教他们,”她说,“封口不要引发联想。”

郑君珩看了一眼讲堂里那几张被好好收起来的契约示意稿。

“那三张纸做了什么?”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有些纸比人忙。”他说。

“殿下,你也开始替纸说话了?”

“我替它们说话,总比替阿乙说话安全。”

外头传来阿乙一声:“王爷,竹帘洗好了!”

小栗接着说:“真的洗好了,没有想到狗!”

念儿抬头看天。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

上午,香房里的窗牖都开着。

春风从院子一头穿过来,带着水渠里的湿气,也把炉上那缕薄烟吹得时聚时散。她把昨夜收好的香料重新放回架上,桌边摆着一只小香盒,里头只放了一片削得很薄的檀香。

她先觉得喉咙松了一点。

那股气息清清淡淡地往上走,像雨后打开一间没住人的旧屋,木桌被擦过,地板还留着一点潮,屋里却不冷。等那点木头的干净慢慢沉下去,才浮出一层柔和的暖,像掌心捂住一块被日头晒过的木片。

檀香。

她把香盒盖上,抬头时,郑君珩正站在桌子另一边,头微微偏着。

“你刚才在听什么?”她问。

“没有听见什么。”

“那你头为什么偏着?”

“我在闻。”

她手里的香盒停在半空。

“你在闻香。”

“嗯。”

“可你昨晚才说,白天纸上的响动像有人叩桌子。”

“那是凑近那几张纸时的感受,眼前这片香还没听见什么。”

“你的头一直朝那边偏。”

“那是因为香在那边。”

“香没有声音。”

郑君珩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停在嘴边。

“在你那里没有。”他说。

她把香盒放下。

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从前他总会在一缕气味里停住,像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她问,他便答。有时说是细弦,有时说像一把扇子在风里展开,有时只说“响了一下”,再也不肯多讲。

她早知道他会从香里听见旁人听不见的东西,却还没把那份感受细细问明白。

现在,那句“在你那里没有”,让那两条不一样的路,又清楚了一些。

她闻到香,是鼻子先认出它。郑君珩闻到香,却像是耳朵先到了。

“殿下,”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每次闻到香,真的像听见声音?”

他没有回答得很快。

香房外,学徒搬动木盆的声音咚了一下。风掀起帘角,又放下。

郑君珩把那只香盒往自己面前移了些。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他说,“旁人敲桌子,声音从桌子传来。我闻到一种香,却会觉得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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