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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八格的影子(第1/5页)

七月二十七,临走前一天。

海堤的石缝里积着昨夜的潮水,馥兰走过时,鞋底沾了一点湿泥。她鼻尖微微发凉,喉咙里那点干意也松开了些。气息像雨后晒不干的石阶,带着潮气和细细的咸,最后才辨出,是退潮留在堤边的泥腥。

南风还没有来,可是岛上的人都说,快了。

老坨坐在海堤上,舔湿手指,举到风里,举了一会儿,说:“明天天亮以后。”

馥兰在他旁边,也舔湿手指,也举到风里。

她学得很认真,两根手指直直伸着,神情严肃得像在替哪位大人物测量天意。风从海面掠过,把她鬓边一缕头发吹到脸上,她空着的手将头发拨开,手指仍举在半空,坚持完成这场仪式。

“你这样准吗?”

“准了七十年。”老坨说。

“错过几次?”

老坨想了想。

海浪在石堤下拍了一下,像替他把这道题敲在桌上。老坨慢慢皱起眉,仿佛七十年的风都得从脑子里重新经过一遍,才能算得出来。

“七十次。”他说,“每年错一次。”

馥兰把手指放下来,在帐册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

她把那一页往老坨面前转了转,笔尖还沾着墨,表情端正得很,帐册上却只剩一团黑糊糊的痕迹。

“本小姐,”她说,“不跟会算错的人一起算。”

老坨咧开嘴,笑得只剩下三颗牙。

赵馥灵站在一旁,听得嘴角直动,在心里对小馥说:“七十年都算错,还能算得这么准,也算有本事。”

“主人,数据库对此没有合适的赞语。”小馥答得一本正经,“但本宝建议,不要请他替您算船期。”

馥兰把帐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老坨听见动静,笑容又深了些,半点没有被她问倒的意思。

***

这一天,岛上的事,一件一件收尾。

岛上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晒香场旁那张平日用来歇脚的竹凳,都被搬去垫住了一捆木料。有人来来回回找东西,找到最后,发现自己要找的木槌正握在手里,仍不肯承认是忙昏了头,只说是木槌躲得太巧。

季常行那艘大船,还泊在海湾里。主桅断了,船底漏了两处,一时半刻开不走。阿檀说,船是船,人是人,船没有做错事,修好了,等市舶亭派人来领。陈老安排留下五个水手,帮岛上的人一起修桅,说好一个月以后,搭下一艘来的船回去。

水手们把绳索摊在岸边,木料一根根搬下来,断裂处的木刺扎得人掌心发红。修船的人喊一声,抬木料的人便跟着喊一声,喊到第三回,两边的声音已经整齐得像唱起了什么不太好听的歌。

一个岛民听了一会儿,问身边的人:“这是船工的调子吗?”

那人答:“大约是木头不肯动,大家在劝它。”

“劝得挺急。”

“木头脾气硬,得多劝几句。”

易季常和钱管事,仍住在陈老的船上等风。那只疑文封匣另由陈老收妥,尚未送到广州查验,谁也不能先说官署已经定案。

不绑,也不关。陈老说,他的船不是牢。

陈老说这句话时,正把一只木箱挪到舱门边,留出了足够两人走动的地方。箱子里装的东西没人去问,易季常和钱管事也没有要求他多解释。船上飘着绳索和木料的味道,白日里有人进出,到了夜里,只听得见潮水拍在船身上,声音一下接一下,慢慢把岸上的喧闹带远。

阿螺跟着阿檀,学看树。她每天天没亮就去香母木下,跟苏木并排跪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比一个跪得直。

苏木跪得很直,肩背挺得像一截新削好的木板。阿螺怕自己比不过,也把背挺得笔直,膝盖却在泥地上悄悄往里挪了一寸。等阿檀走近,她立刻又把膝盖摆正,眼睛盯着树根,认真得仿佛树根上写了她今早必须背熟的字。

念儿把她从扬州带来的那二十支押香,一支一支,交给阿檀。

每一支都用细布裹着,绑口整整齐齐。念儿把它们放在桌上时,阿螺正从旁边经过,脚步一停,目光先落在布包上,又立刻收回来,装作自己只是恰巧想起要看看地面。

“留在岛上。”念儿说,“以后要练,就有样本;真要考,再另换题。”

阿檀收下了,用一块干净的麻布包起来,放进香母祠的石龛里。

阿檀的手托着布包底部,放得极稳,像是连里头每一支押香都能隔着布听见。念儿站在一旁,待石龛里的东西安顿好,才把手指从布面上收回来。

石龛空了一个多月,现在,又有东西了。

***

傍晚,她一个人去了香母木下。

日头已落到海面以下,天边还留着一线淡金。树影从地上拉长,落在她鞋尖前,枝叶间有鸟雀翻动,却不知是谁先惊了谁,几声细响便散进暮色里。

树伤外围竹圈的麻布,已经换过三次了。最近一次看伤处时,阿檀说,伤缘冒出一层薄薄的新生组织,还嫩得很,远不是整道伤已经合好。

她站在树下,仰起头。

她仰头时,衣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外围竹枝上的麻布系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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