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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初试(第1/6页)

四月初八,辰时,香母祠前。

天刚亮透,祠檐下的阴影还没退干净,几片树叶沾着露水,偶尔有水珠落下,啪地打在石阶边。有人把竹席搬来时,席边擦过地面,沙沙响了一路,直到念儿伸手将它扶正。

地上的沙被扫过三遍,平平整整,像一整张刚铺开的白纸。一根粗麻绳围出一个大方框,绳外站满了岛民,绳内只有三排人,跪坐在竹席上。

麻绳在四角各打了一个结,结上还系着细细的草叶,免得人群挤近时看不清界线。几个孩子趴在大人肩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被自家长辈按着后颈,才没把脑袋探进方框里。

四十一个考生。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数到第三十个,后头又有人接着数,数到四十时被一个咳嗽声打断,只好重新来过。念儿没回头,那人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装作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看天。

最前排是阿螺,赤着脚,腕上那串树脂珠,缠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怕它响。她坐得笔直,鼻子微微上翘,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小兽。

她的脚趾在竹席边缘轻轻蜷着,脚背上还沾了一点细沙。她把那串珠子藏在袖口里,袖口却被珠子撑出一个小小的圆弧,努力藏着,反而更显眼。

中间一排,是岛上的少年少女,十五六岁,个个屏着呼吸,眼睛盯着面前的陶碟。

其中一个少年大概屏得太久,喉头上下动了一下,立刻把嘴抿得更紧。旁边的少女瞥了他一眼,他便把背挺直,仿佛方才那一下不是吞口水,而是在替整排人练习端坐。

最后一排,三个青布长衫的人,并肩而坐,姿势端正得像尺量出来的。季安在最左边,圆脸白净,眉目含笑,左手拇指上那枚细细的铜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三人的衣襟都折得平整,袖口收得齐齐整整。季安把两手放在膝上,铜环随着他指节微微转动,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旁边一个岛上少年忍不住看了好几回,像在琢磨那枚环里是不是藏着答案。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只素陶碟,碟上盖着一块小小的白布。

白布是同一匹裁出来的,边角都折得方正。几个考生看着碟子,手指不自觉地在膝头敲了敲,又立刻停住,怕那点声音也被算进考题里。

每个人膝前,放着一块答牌。正面分成十行,一题一行;前九行各列十二个香名的通用记号,末行列水碗的一、二、三号。念儿请岛上老人核过记号,再一块块刻好,空白答格抹上薄蜡,指甲便能留下点痕。

木牌的边缘还留着新刮出的浅色木屑,念儿昨日刻到天黑,指腹被木刺扎红了一小处。她没拿布包,今早那点红便藏在袖子里,谁也看不见。

念儿站在三排人的前面。

她今天只穿一件最素的麻长衫,发髻绾得紧紧的,腰间没有任何东西。她站定,看了所有人一遍,才开口。

那一眼从前排慢慢扫到后排,落在每一张脸上,没有停得太久,却也没有漏掉谁。绳外的人群跟着她的视线安静下来,连方才还在踮脚张望的,也把脚跟放回地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香母之试,初试。”

声音落下后,祠前只剩树梢被风吹动的细响。有人把手里的竹杖往地上一点,杖尖立刻被旁边的人用鞋尖轻轻挡住,两人对望一眼,谁也没敢出声。

***

赵馥灵站在祠侧的树荫下,和阿檀并肩。

树影把她和阿檀的衣袖切成明暗两半,地上还有几片被踩碎的干叶。阿檀的手握着杖柄,指节略白,目光却一直落在考场内。

阿檀拄着杖,眉心那道疤,在晨光里微微蹙着。

她方才一直站着,腰背绷得很直,这时肩头才微微往下落了一点。喉咙里那口气也松开了,祠前的气味像冬日晒透的被子,暖意慢慢粘贴来;祠侧的小香炉今日早已熄火,免得烟气扰了辨香。

“主人,”小馥压低声音,“本宝,申请,紧张。”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收紧。阿檀就在旁边,她便把与小馥的话全留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

她在心里回它:“你没有手心。”

“本宝,借您的。”

她下意识地,把手心在衣襟上擦了一下。

那里确实是潮的。

她指尖在衣料上停了停,忍住了把手摊开检查的念头。这时若叫阿檀看见,她还得想个说法,总不能说脑子里那位借了她的手心,还把它借得出了汗。

念儿开始讲规矩。

她走到方框前,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垂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最前排的人都望着她,绳外的大人也逐渐收了声,有个孩子正要张嘴,抱着他的妇人便俯身哄他安静,领他退到外圈。

“十项。”她说,“前九项,各换一碟香样;末一项,每人一托三碗水,辨其中的香木痕。闻完以后,在答牌相应那一行,用指甲留下深点。”

她举起示牌:“轻碰不算定答。每行只留一个深点;要改,先举手,由记录人当面划销,再重点。每项收碟时便收定该行,不准回改。”

苏木逐句翻给岛民听。记录人站在各排尽头,照同一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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