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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转述(第1/4页)

腊月十二,上午,舱里。

窗纸外的天光淡得像一层薄薄的灰,船身随浪轻晃,墙上的影子便也跟着慢慢挪动。今晨收回小艇后,船往东南港行去。陈老没有停下求医的安排,只沿海图所标的河口一带慢行,兼查补水处。她醒了有一会儿,额上仍热,手脚却发凉,薄被压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得很轻。

念儿在舱门口放了一张小凳。

她放得很仔细,先把凳脚转正,又用掌心按了按凳面,确认不会晃,才把手收回去。做完这些,她还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严肃得仿佛凳子一旦歪了,整片海都会跟着走错方向。

不是坐的凳,是搁东西的。凳面上铺了一块干净的布,布上放了五只分号白瓷碗,碗旁边是五把竹杓,再旁边,是一排贴了标记的小木牌:一,二,三,四,五。

木牌排列得整整齐齐,字迹是念儿自己写的,笔画还带着一点稚气。她看了看那五块牌子,又看了看床边空着的位置,心想念儿把准备做得像要开一间只收海水的铺子。

念儿在舱门边站定,双手交握,指尖攥得发白。她的目光偶尔落到床上,偶尔又飘向门外,像是怕水来得太慢,也怕水来得太快。

她躺在铺上,头底下垫着两个枕头,脸烧得红红的,眼睛却很清醒。

枕边的木板受了潮,带着一点船舱里常有的气息。她喉咙微微一紧,那气息让她想起雨后晒不干的木门,沉沉地贴在鼻尖,最后才辨出是潮木的味道。

“规矩我先说一遍。”念儿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像在背一份军令,“水手在船侧分次取一点水,记时辰、船位,装进分号的小桶,再送到这里。姐姐只在清醒、不累时看一眼、闻一闻,说出感觉。我记下来,连同水色和等量水蒸干留下的粗略盐渣,一起对照。没验过的水,不入口,也不混回饮水桶。”

她说到“对照”时,特地朝那排木牌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木牌已经肩负重任,连最小的那一块都不敢偷懒。

“然后呢?”

“然后,”念儿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先作判断,再拿给陈老核。”

她说得很用力,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把这句话先在心里掂过重量,再稳稳地放到两人中间。

她点了点头。

“陈老已经转向东南了。”念儿补充,“说是今天下午,可能经过一片河口的水。”

“河水流进海里,可能使附近的水淡一些。可水色和气味都不能单独定来处。”

念儿的眉心略略收紧。她来之前大约已经听过几种说法,却仍想亲自找到一个能抓住的准头。

“是。”念儿说,“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把这几项放在一起看。”

“所以要问。”

“所以我来问。”念儿说完,转身,像一只刚学会自己认路的小鹿,快步走了出去。

她转身太急,裙角在门边轻轻一掠,门板晃了两下。念儿又探回半张脸,确认门没关上,这才放慢脚步往外走。

她望着那道门缝,心里对小馥说:“这个开头,至少没有把凳子一起带走。”

“主人,”小馥说,“本宝记录:今日的任务包含海水辨识与避免器具翻倒。”

“你别把后面那件事也记成一门本领。”

“本宝会分开记录。”

***

第一桶水,是半个时辰以后到的。

中间念儿进来看过一次凳子,又把竹杓摆回碗旁。她走时,还把门外一点被踩皱的布边拂平,动作仔细得很,仿佛一丝不平整都会使水的来历变得含糊。

念儿快步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抱着一只加盖的小木桶,外头的水早已擦干。她小心地放在凳子旁,蹲下来,用一号竹杓舀了半碗,双手递到床边。

她的手腕发紧,碗里的水跟着晃出一圈细纹。念儿屏住气,等那圈细纹慢慢散开,才抬眼看她。

“姐姐。”

她撑起半个身子,接过碗。

碗沿沁着凉意,粘贴指腹时,她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病中的身子受不住太多动作,她把碗端稳,先让呼吸落定。

先闻。

熟悉的海气。

直、冷,一点腥,一点藻,让她想起以前碰过的外海水。这份熟悉,不等于里头没有别的东西。

她没有碰舌,只把碗放低一些。床边的光从窗纸上斜落下来,停在瓷碗薄薄的边沿,水面微微一颤,又平了。

“小馥。”她在心里说。

“在。”

她先把方才闻到的感觉心述一遍,再问:“你听到我形容的了。”

“听到了。”小馥说,“本宝记录:您未觉出明显泥草气,不能因此断定没有淡水或别的东西。先把这份作今日的对照,不作可饮结论。”

它说得平稳,连停顿都像量过。她忍不住想,若把小馥放在甲板上,恐怕它也会要求海水先排好队,再一桶一桶报上名字。

她抬起眼睛,看着念儿。

“暂作外海水的对照。”她说,“没有闻到明显的泥草气,不等于没有东西混进去。”

念儿立刻点头,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回头时,额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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