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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最小的证人(第2/2页)

始终没拿出来。

“今天这里是什么?”他问。

“已核过的普通参照材。那边的盒子是案样,不碰、不开、不闻。”

孩子点头,两手背到身后。她先把众人的记纸收好,才让他站定,说说眼前的日常气味;不给他看名字,也不拿成人的答案问他。

他没有往前凑,鼻子轻轻动了一下,指着空陶片所在的那一格。

“这里,多一个味道。”

“你会怎么说?”

“下雨前,石头旁边的味道。”

她慢慢蹲下来,让自己跟他一样高。

“哪里的石头?”

孩子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再挪向门口。

“院门口那块。下雨前,它摸起来凉,旁边就有这个味道。”

她把孩子的原话记下,没有替他改成石头本身有香,更没有把它连到曼陀罗上。

“好,今天到这里。出去站着,等我。”

孩子乖乖转身,走了一半,又回过头。

“王妃,我对了吗?”

“你说清楚自己记得的地方了。跟苏木的说法相近,我会把两份分开留着,再查是不是同一回事。”

“我也算证人?”

“算你自己的这份话。只说你知道的。”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栀子树下站好,看见小栗从学堂探头,马上抬起下巴。

“小栗。”

“干嘛?”

“以后,你可以叫我师兄。”

小栗愣了一息,嗓门立刻大了一倍:“我比你先来的!”

“可是我先当证人。”

“证人又不是师兄!”

“王妃说,我算证人。”

“那你也是证人,不是师兄!”

孩子想了一下,好像也对,脸便垮了。小栗把半个身子缩回学堂,留下一声忍不住的笑。

顾泽在屋里背过身,肩膀抖了两下。翠微瞪他一眼,他没看见;又瞪一眼,他看见了,连忙端正站好。

***

人散了以后,她没有点炭。

先把合样收好,再将各种普通参照材逐一盖回去,空陶片另装。她看了看湿布与水盆的位置,也记在纸上:盘子、布、来回的风,都可能带来旁的气息,不能把它们混算进香身。

柏子、茅香与丁香的参照,各有已知的本味。那一点潮土,只在两人的空格记录里;这提醒她继续核器物和包装,并没有证明长安疑香多加了哪一味。

她将四份记纸与孩子口述逐项念给小馥,自己的“土?”另列。

“五份记录,两份提到空陶格的潮气。”小馥说,“一个十四岁,一个七岁。钟老香师与念儿都留了不确定。”

“嗯。”

“本宝有一个不太科学的推测。”

“说。”

“鼻子越小,闻到的地方越低。”

她差点笑出来:“这个别写进证词。”

“那首席的鼻子,大概长在屋顶上。”

“也别写。”

小馥停了一息:“本宝今日的成果,删得很快。”

她把笔转了半圈,没有把这些玩笑留在案记里。

窗外,念儿正蹲在栀子树下,跟皇孙说话,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粗纸的,已拆的蜡封另放着,信上留着鼻子形铁章的印记。

她望了过去。早晨的光才爬上树梢,念儿的发带垂在肩上,被风掀起一角。皇孙站在她旁边,两只脚踩得很稳,两只手背在身后,正仰脸望着她手上的信。

“香屿的考,是明年七月十五。”她听见念儿说,“要等腊月起北风,船才走得了。”

“那我可以去吗?”

念儿把信封翻了半面,指尖避开已拆的封口。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眼看向孩子。

“你七月还得跟父王回京城。小木马跟着你来了扬州,可你不能让父王在京城等到腊月。”

“我的马可以等。”

念儿笑了。

孩子大概觉得这个回答还算妥当,两只手背在身后,鞋尖在地上点了点,随即又想起一个问题。

孩子还不死心,又问:“北风从哪里来?”

“从北边。”

“京城就在北边。”孩子说得很笃定,“那我跟北风一起来。”

念儿笑得更厉害了,信纸在膝盖上抖成一片。

她看着那封信在念儿手里轻颤,手边的笔尖也跟着停住。小小的皇孙站在树影下,仍然一本正经地等着答案,仿佛只要北风答应带路,路程便不再是问题。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昨夜疑香印象:土?今日空陶格:苏木说潮土,皇孙比雨前石旁。三者是否相同,待核。”

写完,她看着那一行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味道。

不是在香里。

是在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