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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山口驿(第1/4页)

出长安第七天,五月十一,车队过了一道山口。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颠得车厢里的小对象一路轻响。赵馥灵用手掌抵着窗框,免得每逢车身一晃,帷帽的垂纱便跑来糊她一脸。这几日她已熟悉了车队行进的节奏,先是马蹄声近,接着车轴吱呀,再来才轮到她腰间的小水囊撞上香囊,发出两声不太庄严的碰响。

山不高,土是黄的,一层一层的纹,像被人用刀背刮过。山口两边的崖壁,被风吹出一排排细细的凹槽,远看像一张张叠起来的纸。

赵馥灵隔着纱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山的模样颇有耐心,竟能让风一刀一刀刮出这么多道痕。她自己若是被吹成这样,怕是早已把帷帽摘下来,拿去给风赔礼道歉。

风,是从山口的缝隙里灌进来的。

干。

干得不像风,像砂纸。

她的眼角被吹得发紧,指尖下意识去摸唇边,摸到的只有粗糙的裂纹。她方才只顾看山,忘了补一口水,风却不肯省,从衣领、袖口和帷帽垂纱里轮番找路进来。

赵馥灵坐在车里,帷帽的纱被吹得贴在脸上,贴了一路。她抬手把纱拨开,舔了舔嘴唇,忽然“嘶”地吸了一口气。

嘴唇裂了。

一道细细的口子,从下唇中间裂开,血珠渗出来,被风一吹,立刻干成一条暗红的线。

她愣了一息。

脑子里,小馥慢悠悠地开口:

“报告。您的皮肤,第一次申请回扬州。”

她在心里回:

“驳回。”

“已记录。申请理由:风,干,无水,无膏,无尊严。”

“膏有。”

她先喝了几口水,用净帕压住唇边,待不再渗血,才从腰间小包取出柳氏给的青瓷罐。封蜡早在出城那晚揭过,她这回旋开盖子,用小竹片取了薄薄一点膏,抹在唇边干裂处。

她把瓷罐托在掌心,罐底被体温暖得微热。竹片用过便另包起,没再伸回罐里。柳氏送她的东西,总像被人悄悄多添了一层意思,连一点膏都像在说,路上记得照料自己。

膏体很软,乳白,带一点淡淡的羊乳味,混着一丝极轻的橘皮气。柳氏临行前交代过,只添了少许浸过橘皮的油,若涂了不舒服便停。

抹上去,凉了一下,然后慢慢暖开。

裂口的刺痛,退了一半。

她闭了闭眼睛。

小馥安静了一息,说:

“申请撤回。”

“这么快?”

“柳夫人的膏,”小馥一本正经,“比您的尊严有说服力。”

赵馥灵用指腹把瓷罐边缘擦干净,盖紧罐盖,放回小包。她在心里回小馥:“那你下次替我申请的时候,理由写得委婉些。”

“遵命。下次改为:主人欲暂离风沙,前往有水有膏之处。”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裂口才刚退了些,笑得太用力,未免显得她对自己的唇颇有仇怨。

***

这一程落脚的驿站,建在山口西边的坡地上。

车队下坡时慢了许多,马蹄从黄土踏进夯实的院道,声音也由闷转脆。前头的人扬手示意停车,后面几辆车依次收住,车轴咯吱一声,终于把一路颠簸暂时交还给了地面。

夯土的墙,被风沙磨得圆圆的,墙头长着几丛枯黄的草。门楼不高,木门上刷过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两个字:山口。

黄昏的光,斜斜地打在土墙上,把墙染成一种暖暖的橘红。

墙根下,一排骆驼跪在地上,低头嚼草,嘴巴一动一动,神情安详得像一排刚吃完饭的老先生。

赵馥灵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它们比车队里不少人都镇定。至少骆驼不会一边嚼草,一边猜今晚的羊肉汤里有几味香料。至于那副老先生的神情,若是再配上一卷书,便能当场开讲。

其中一头骆驼停下嚼草,抬眼看向车队,嘴边还挂着一根草茎。旁边那头仍低头吃,毫不在意,像是早已习惯同伴偶尔端出一副要发表高见的模样。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羊腿,一条一条,在风里轻轻晃。

几个随行的人进门时都不约而同地瞄了一眼。羊腿被风吹得微微相碰,影子落在土墙上,也跟着晃个不停。赵馥灵看着那影子,心想今晚最好别有人把它认成正在招手的客人,否则驿站还得多做一份解释。

车队进门的时候,驿丞已经候在院子里。

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皮肤黑得像烤过的栗子,皱纹里嵌着沙,眼睛却亮,穿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褐,见到郑君珩,连忙躬身:

“小的见过王爷。”

“免礼。”郑君珩翻身下马,“路上耽搁了,今晚在此借宿。”

他的靴底落在地上,带起一点细土。身后的人依次下马,斥候各自散开查看院中,动作俐落而安静。郑君珩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人,回身望向车队时,目光在车窗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不敢不敢,王爷肯来,是本驿的福气。”

驿丞搓着手,看了一眼车队,目光在那面玄色大旗上停了停,又落在二十名斥候身上,最后,看向那三辆马车。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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