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的?”
“我自己调的。”她说,“安息香加龙脑,只有这两样。”
“没有第三味?”
“没有。”
宁师的目光在空白位置停了停,手指在格沿点了一下。她做陶时见过不少人把东西混在一处,总要说上一句“再添一点便更好”,最后添到连原来放了什么都记不清。
“所以,”宁师摸着下巴,“你是要拿一个没添那股怪甜的,去比有怪甜的。安息香自己的甜,还得另算。”
“对。”
“为什么?”
她轻声回答:
“因为只有知道少了什么,才知道多了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念儿的手指还搭在那道小墙上,听见这句话,便把手收了回来。
赵馥灵看着六个外格与中间那一格。每一格都不大,放进去的东西也有限,偏偏要在这些小小的范围里,分辨出多出的一点究竟来自何处。
***
试烟之前,要清场。
这是宁师定的规矩。她没让任何人关窗塞门缝,而是把盘移到窑棚旁有排烟道的试火间。那地方原本就用来隔着观窗看火,烟另往外走,人不必把鼻子送进去。
“要看烟,不是要拿人试药。”她说,“辨香间拿来记录。未知的香,不能和两个孩子关在一间屋里烧。”
念儿和苏木留在外间,先把前几日的冷样记录、各家收样纸条与盘位逐一对好。念儿那句夜里才开的花,也仍原样留着,没有因今日要用新器物,就把旧记录作废。
翠微守着试火间外的路口,不让旁人误闯。宁师只带赵馥灵在观窗外看,若烟道不顺或有烟外逸,便停,不拿一盏茶或几步远,当成能保平安的数目。
在宁师把盘送进试火间以前,还有一位得先安置。
“顾泽!”
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首席。
顾泽原本还站在未入试具的盘子前,探着脖子,鼻尖几乎贴到了陶盘边缘。
宁师的视线从他的鼻尖移到陶盘,又移回他的鼻尖。她大约在心里算了一遍,觉得这距离足以让两者互相沾上对方的脾气。
“你,”宁师说,“站远一点。”
“首席只是想……”
顾泽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正要扶一扶并不存在的胡子。他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宁师看了一眼。
“站远一点。”
“首席的鼻子很重要。”
“你的鼻子再重要,”宁师说,“也不能比我的盘子近。”
顾泽委屈地退了一步。
念儿垂下眼,仔细研究脚边的一道砖缝,肩膀却轻轻颤了一下。
“再远。”
他又退一步。
“再远。”
退到外间墙角。
顾泽背后碰上墙,总算停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与盘子的距离,似乎想判断这是不是首席该有的待遇。
宁师终于点头,从案上取下一小片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穿上细绳,回身往顾泽脖子上一挂。
纸上写着三个字:站远使。
纸片在他胸前晃了一下,恰好压住衣襟的褶皱,倒像是挂了块正经差牌。
顾泽低头看着胸前那块纸牌,沉默良久,用一种近乎庄严的声音说:
“首席,接受这个职位。”
念儿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小馥,你觉得他往后会不会要一把官印?”她在心里问。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补一句:
“建议记录:首席职称更新,站远使,官阶不明。”
顾泽还站在墙角,听不见小馥的话,只把胸前纸片扶正了一点。赵馥灵垂下眼,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声把这位新任站远使又引回门边。
***
试火间的观窗里暗了些,外头的午后却仍亮着。
宁师没有拿黑布靠近灯火,也没有一手把七份香同时放下。她先核样签,照次序留样,再操作试具。每一格开始的先后,都由赵馥灵记在纸上。
正中间,安息香对照。
外围,王家、钱家、周家、杜家、侯七的货,还有那份只含两味的素方。
一格,一个来源。泥脊分的是样品,不是把空气也砌成了七间屋。
很快,观窗内有几缕细烟升起。
细,白,像被人提起的线。有的直一点,有的很快便散开。她没有凑近吸,也没让念儿过来替她分辨。
正中的对照,在这一回看来较直。素方淡些。侯七那格起烟较迟,王家、钱家、杜家的烟影都比她原先想的浓。
到了周家,她落笔的手停了。
那一缕烟先斜向左,软下去,沿着盘边绕了一小段,才被带往烟道。像一个说到一半的人,累了,想把头靠在墙上。
她在纸上先记“垂”,又在旁边补了“本轮所见”。
烟怎么走,还受热度、含水、采样先后与气流影响。不能看见它往下,就说毒更重;更不能望着七缕交叠的烟,便把各味分量秤出来。
“小馥。”她在心里说。
“在。”
“你听见什么?”
“试具里有一声轻响,您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