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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原模(第1/5页)

离开香母祠后,她先回客屋放妥那张纸,换好收旧物的小布包。郑君珩留与阿檀问船岸往来的事,陈老则应了她,要同去找工匠。

铁匠铺,在岛的北岸。

要走过一片黑色的沙滩,才找得到。那沙不是海边常见的白沙,黑得像磨碎的墨石,一脚踩进去,沙沙地陷,鞋底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碎光。浪头扑上来,又退下去,在黑沙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

赵馥灵走得不快。这几日她见过太多不该被遗忘的东西,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张尚未读完的旧信上,既想走近,又怕翻开下一页。她垂眼看着鞋尖沾上的黑沙,眼前仍留着那块木牌边缘的圆润,指腹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喉间微微一紧,鼻端先掠过一缕潮湿的气息,像雨后翻开的泥土里裹着一点海草的苦意;那是海岸常有的海藻腥气。这气息不浓,转眼便被海风带走,却让她想起那些埋在石缝里、年年被潮水冲刷的东西。

身后的顾泽踩了一脚,鞋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啵”。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自己的鞋还在不在,随即又把步子放得更稳。赵馥灵回头时,他已经端正地望向前方,神色十分镇定,只有鞋跟上黏着一小团黑沙,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铺子,就搭在沙滩尽头的礁石边。

四根粗大的树干当柱,上头盖着厚厚的棕叶,三面敞开,一面靠着岩壁。壁上掏出一个圆圆的炉膛,炉里的炭烧得正旺,通红通红,把整片岩壁映成了橙色。

铺子外头散着几块深色石头,边角被磨得光滑,想来是常有人坐在这里歇脚。屋檐下挂着一捆干草,草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影子落在地上,细碎地摇晃。赵馥灵停在门边,视线越过敞开的三面,落在炉膛附近那片跳动的橘光上。光色映着礁石,像一幅被热意烘得有些发亮的旧画。

叮,叮,叮。

铁锤敲在铁砧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稳得像心跳。

那节奏不急,也不肯停,仿佛每一下都落在某个早已记熟的位置上。赵馥灵听着,胸口里那一点隐约的空落感,竟被它带得沉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往前,先把披在肩头的衣襟拢好,免得海风灌进领口。

赵馥灵站在铺子外头,没有立刻进去。

她身边,跟着顾泽、翠微,和苏木。

翠微与两名留岸斥候各抱着一捆入鞘的刀,沿不入林子的岸路走来。她先去问过阿檀,才从守箱的人手中逐把点出,没有擅自钻“不进林”的字眼。另有当值护卫留下,并未把全船的兵器搬空。

三捆刀都以布条扎稳,长短不一,刀鞘偶尔轻碰。翠微将自己那捆往怀里收了一点,像抱着几个终于轮到出门的孩子。

“奴婢的,”她面无表情地解释,“还有二十个斥候的。”

顾泽悄悄往那三捆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翠微的肩膀。他欲言又止,最后把嘴抿得紧紧的,仿佛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分派去替刀找个合适的座位。

“你不是说,刀留在沙滩?”

“阿檀长老准了。”翠微平静地说,“只沿岸送到铺里,点清、修好就收回守箱,不带进林子。”

“所以它们今日也算有请帖?”顾泽小声问。

翠微转过眼看他。

顾泽立即低头,认真地把鞋尖上那团黑沙拨掉,口中轻轻嘀咕:“我是在替长老辨字,并非质疑刀的去处。”

赵馥灵看了她一眼。

“你想让它们保养一下。”

翠微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刀鞘上一道磨白的痕迹移到另一道细小的缺口,神色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手臂却往上托了一下,替怀里的刀挪了挪重量。

“这一路,只能自己护着磨,没进过正经铺子重整。”

“它们没有委屈。”

“它们很委屈。”翠微说得非常认真。

顾泽在旁边,小声“噗”了一声,在翠微的目光扫过来之前,立刻低头,开始用力研究自己的鞋尖。

他研究得十分投入,还把鞋尖上的沙粒一颗一颗看过去,活像里头藏着一份只有他能读的军令。苏木跟着低头瞧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想替他把那团沙扒得更干净。顾泽赶紧把脚往后一收,苏木便把手指转去拨自己的衣角,神情毫不在意。

***

打铁的,是个矮胖的老人。

他赤着上身,皮肤被炉火烤成深褐色,肩背宽得像一扇门板,腰间围着一条皮围裙,围裙上烧出了无数个小洞。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麻绳随便绑在脑后,胡子也是白的,被火星燎得卷卷的。

他身旁的小木架上放着几个粗陶水盂,一只缺了口,缺口磨得圆钝,显然用了不短的日子。皮围裙垂下来,底边沾着几处黑灰。他整个人像是从这间铺子里生出来的,连肩头都落着一层被火光照亮的暗色。

他没有回头。

右手握着一把短锤,左手用火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在砧上,叮,叮,叮,敲出一个规规矩矩的弧。

每敲几下,他便微微调整火钳的位置,手腕转得沉稳,火星偶尔从砧边跳起,落在地上,很快熄成一个小小的暗点。苏木站在风箱旁边,视线跟着那点火星跑了一小段,又被炉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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