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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校场西边的角楼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穿过营盘,撞上帐篷与木栅,又沿着空地奔过来。桌边几个正抬手的人停在半途,连旗布都像被那三声敲得缩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报时,是三声连敲,停一下,再三声。
正在练习的人,齐齐转头。
一名兵手里还捏着木牌,听见钟声便下意识把它攥紧,牌角抵在掌心。他身旁的人已经站起身,膝盖碰到长凳,凳脚在冻硬的土地上擦出一声短响。
胡十二猛地睁开那只独眼,一把按住桌子站起来。
“北边。”
他的声音,像一块冰撞在石头上。
校场外头,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满头是汗,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维面前。
马蹄带起的泥雪溅上路边木桩,传令兵一手按住腰间的刀鞘,另一只手撑地才稳住身子。他喘息未定,便把话送了出去。
“大帅!北面三处烽燧报警,塞外三处起黑烟!”
“几道?”
“三道。”传令兵喘着气,“烟是黑色的,往这边飘。”
赵维站在帅帐前,没有说话。
他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靴边。两名守卫站在一旁,握住长枪的手都收紧了些,枪杆在掌中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他仰起头,看向天边。
北方的地平在线,三缕细细的黑烟,直直地爬上灰白的天空,在高处被风吹散,拖成长长的、歪斜的尾巴。
“牧人的火?”旁边一个副将低声道。
“牧人的火,不会三处同时。”
“那是战火?”
“也不一定。”赵维的声音很沉,“还没见到马队,不能只凭烟认是哪一部。”
副将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又看向三处烟起的方向。他没有再问,手指却在腰间的佩刀上停住,没有挪开。
赵维的目光,缓缓转过来,停在赵馥灵身上。
她正抬头望着那三缕烟,眼睛微微瞇着。
远处的烟在风里散开,天色灰白,城外的雪原看不出尽头。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指尖被风冻得发紧。
距离太远了。
远处黑烟已经看得见,烟里夹着什么,她却还分不出。这一阵风送到营里的,只有近处灶烟与马厩的味道。
“父亲。”
“嗯。”
她放下手,朝他走近半步,说话时声音清楚,没有回头看桌边那些人。
“让我上城墙。”
赵维看了她一眼,随即侧身让开通往城门的路。守卫应声去取马,校场上那面旗还在风里翻动,画上的鼻子忽高忽低,谁也无暇再替它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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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朔城的城墙,有三丈高。
登城的石阶窄而陡,踏上去时能感觉到寒气隔着靴底往上钻。墙头风大,吹得人站不稳。垛口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缺了牙的老人。赵馥灵披着郑君珩那件黑披风,里头穿一件象牙白的短袄,领口的狐毛被风拨得乱飞,她用手按着帽子,一步一步走上去。
披风的下摆不断拍在她腿上,狐毛沾了几粒细雪,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又落下来。她每走一步,身后的布料便被风扯紧一分,像这件衣裳也急着先上墙去看清北方。
她身后,跟着十个人。
紧随其后的是胡十二,再后面是八个斥候,个个肩背挺直,胸口挂着小木牌。最后面,顾泽抱着册子,一边爬一边喘,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
他的脚步比众人慢了小半拍,木牌时不时撞上胸口,叩出轻响。他抱着册子的手臂越收越紧,纸页的边角被他按出一道浅痕。
“顾泽。”赵馥灵在前面问,“你念什么?”
顾泽抬起头,吸了口气:“弟子在背样本号,免得一紧张,把木牌上的学员号报出去。”
前头一名斥候没忍住,呛了一声,赶紧装作咳嗽。顾泽把册子抱得更紧,神情格外诚恳,仿佛他今日最大的敌人不是城外的风,而是自己的记性。
到了垛口边,风扑面而来。
干冷,带着细细的雪粒。
雪粒打在帽檐与披风上,沙沙轻响。有人抬手按住衣领,有人把脚尖朝内挪了些,先让自己站稳。顾泽把册子紧紧夹在臂弯里,两条腿僵得像刚被人从冻土里拔出来。
“先站稳,离垛口一臂。”胡十二低声道,“对着北,闭眼闻几息就好。站不稳的别闭,没闻出的也照实说。”
八个斥候,沿着城垛,一字排开。
他们依言站好,有人鞋底蹭过城砖,发出一声细细的刮擦。阿柱把下巴收进衣领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被寒风吹得通红。
他们闭上眼,鼻翼同时微微张开,像一排被风吹开的花。
赵馥灵站在他们中间,也闭上了眼睛。
风掠过她的眉骨,眼皮底下浮出一片灰白。她把呼吸放慢,鼻腔里先感到一阵干涩,喉头跟着收紧,连肩膀也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风。
远方的雪原。
很淡的粪柴烟,混着近处马匹与羊毛的气息。
墙头比营盘开阔,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