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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一个记号(第1/4页)

天色还压在地平在线,营帐间的火光一盏盏熄下去。有人牵马经过,马嚼着草料,偶尔喷一声响鼻;远处的号角还没响,整座大营便先被清晨的冷意叫醒了。

北坡驿,离大营二十里。

翠微替赵馥灵把披风的系带又紧了一扣,手指俐落得像替一只行军囊收口。赵馥灵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想,自己若是再多裹一层,骑到驿站时大概就能直接滚下马,省去下马这一步。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刚亮。草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马蹄踏过去,雾在膝盖边分开,又在身后合拢,像水。

雾气沾在马鬃上,细细一层,风一吹便散了。赵馥灵的指尖隔着手套握住缰绳,仍觉得冷意顺着皮革往掌心钻;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赵馥灵今天穿了一件松烟色的窄袖短袄,领口滚一圈深色布边,腰束一条墨绿的丝绦,底下是同色的马裤,鹿皮靴上沾了露水。头上戴一顶挡风的小毡帽,帽檐下漏出几绺碎发。眼角只留了一抹淡桃色,晨雾里看去,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粉。

翠微骑在后头,衣襟收得整齐,神情也收得整齐,仿佛连风从哪个方向来,她都已经提前算过。两名亲卫一左一右隔着些距离,偶尔转头确认他们仍在队伍里,动作俐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郑君珩的黑马,走在她左手边,半个马身之外。

马背随着步伐轻轻起伏,两人之间留着一点空隙。她望了望他的侧脸,没有急着问话。

翠微押后,两个亲卫远远散在两边,像两颗钉进草原里的桩子。

他们没有带胡十二。

老人昨夜把他们送到帐门口,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的背影,一直站到风把帐帘吹得啪啪作响,他也没有说“我陪你们去”。

那段路上,谁都没提胡十二。昨夜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仿佛还留在每个人的眼底,却没有人去碰它。

走到一半,郑君珩忽然开口。

“他说他没敢再去。”

“嗯。”

她的回答落在风里,很轻。马蹄声一下一下踩着草地,偶有石子滚到一旁,发出短促的声响。

“不是怕。”

“我知道。”

“是怕自己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又要想起那一晚,那两碗酒。”

她侧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下颔收得很紧,眉尾那道疤,在晨光里,白得有些刺眼。

赵馥灵没有急着接话,只把手里的缰绳放松了些。她的马似乎察觉到她的意思,偏过头,往郑君珩那边探了探鼻子。

她把马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两匹马的鼻子,轻轻顶了一下。

马打了个响鼻。

“你的马,”她说,“在安慰我的马。”

“它们比我们会说话。”

“那是因为,”她认真地说,“它们不用顾着脸。”

翠微在后头听见了,目光从两匹马身上掠过,神色端正得像在检阅军容。她把自己□□的马稳住,没有凑上前打断他们。

郑君珩没有回答,可是她看见,他握缰绳的手,松了一点点。

***

马队走过一段低矮的坡地,晨雾渐渐淡了。远处的土屋先露出屋顶,接着才露出墙沿,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灰黄之中。赵馥灵在马背上微微挺直身子,略略收缰,让坐骑放慢脚步。

驿站,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屋。

一圈矮墙,围着一个空空的院子。院里有一口干了的水槽,一根拴马的木桩,桩顶被千百条缰绳磨出一道光滑的凹痕。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椽子。

院子里的土硬得发白,墙根积着几片枯草。木桩旁还有一截断掉的麻绳,末端被风磨得毛毛的,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屋檐下挂着一只缺口陶罐,罐口朝下,在风里轻轻晃着。

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婆婆。

满脸皱纹,头上包着灰色的头巾,膝盖上盖一块旧毡子,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刀,削一块风干发硬的羊乳饼。

她削得很慢,刀尖一点点刮过硬饼,手腕稳得很。那块乳饼似乎也不肯轻易屈服,每刮下一层,老婆婆便停一下,换个角度,两边都像在等对方先认输。

她抬头,看见马队,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军爷?”

“大娘。”郑君珩下马,“讨碗热水。”

他落地时,马鞍上的佩带轻轻一响。赵馥灵也跟着下马,鹿皮靴踏上夯实的地面,脚底立刻传来一阵冷。

“热水……有。”老婆婆慢吞吞地爬起来,一只手撑着门框,“就是柴贵。一碗,三个铜子。”

她先把膝上的毡子折好搁在凳上。翠微伸手要扶,她却摆摆手,自己撑着门框站稳,报价报得十分坦然。

赵馥灵从腰间摸出一小串铜钱,放在她手心。

钱落进老婆婆掌中,碰出几声清脆的响。赵馥灵等她数好,没有催。

“两碗。”

“哟,”老婆婆低头一数,笑得露出仅剩的几颗牙,“这位姑娘,大方。”

翠微把两匹马的缰绳交给亲卫,自己守在院门旁。

“给你们添点奶茶,不另收。”老婆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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