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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盐商的家宴(第1/4页)

五月初七,申时,宋宅的大门敞开着,门前两尊白玉狮子,被日光照得通体透亮。

午后的日头照得石板发白,轿帘一掀,外头的热气便沿着帘缝钻了进来。轿夫把轿子稳稳放下,肩上的汗巾还没来得及取,门内已有仆役捧着漆盘迎上前,盘中盛着清水与洁白的帕子,连脚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这是扬州城东最大的一座宅子。

赵馥灵下轿时,衣袖垂落,银线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她站定后先理了理披帛,心里想,今日这趟门还没进,排场已先替主人家走了三里路。

照壁后头,是五进院落,回廊曲折,假山叠翠,池塘里养着半池锦鲤,一尾一尾,肥得像小猪,挤在一起抢食,水面翻起一片金红。处处是雕梁画栋,连廊柱上的对联,都用金粉描了边。

几尾锦鲤抢得忘情,尾巴一拍,水珠溅上池边石栏。池旁的侍女赶紧拿帕子去擦,擦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鱼群,神情颇像在责备它们不懂待客之道。

赵馥灵站在石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悬在门楣上的匾,匾上写着“积善传家”四个大字,金漆未干,亮得刺眼。

金字底下还挂着一串新换的流苏,风一过便轻轻晃动。赵馥灵望着那四个字,心想宋家这份善意大约很有分量,连匾额都还没来得及等漆干。

她今天穿得很隆重。

出门前,赵馥兰已替她检查过两回裙摆,翠微则把她袖口那道不服帖的折子按平。两人一个盯衣裳,一个盯人,赵馥灵站在中间,觉得自己今日不像去赴宴,倒像一件即将送去上架的珍贵瓷器。

藕荷色的缂丝大袖衫,袖口一圈银线绣成缠枝莲,里头是月白的齐胸长裙,裙摆用银丝掐了一圈小小的水纹。肩上,一条银泥披帛,薄得像雾。发上,一支金累丝的钿头钗,钗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蕊坠着一粒珍珠,鬓边一对珍珠耳珰,细细的,随着步子轻轻晃。

衣料层层叠叠,走动时带着细微的窸窣声。披帛被风掀起一角,翠微伸手替她按住,动作俐落得仿佛那条披帛随时会自行逃走。

眼角,一抹淡桃色,睫毛根根分明,眉心一点小小的金箔花钿,形状是一朵花,花心穿过一把钥匙。

赵馥灵抬手碰了碰眉心,确认花钿仍安安分分待在原处。这把钥匙画得小巧,却很有存在感,仿佛今日只要有人锁了门,她就能替宋家把门打开。

赵馥兰在她旁边,石榴红配金,今天的钗比平常又多了两支,走一步就丁当一声,像一辆行走的小铃车。

她走到台阶前,钿钗又响了两声。赵馥兰低头按住一支,另一支便跟着晃起来,她只好抬手把两边一并扶住,表情从容得像这些钗本来就该由她亲自看守。

顾泽在最后,天青袍子,新束了发,手里的册子被翠微没收,换了一把折扇。

顾泽对着折扇看了看,又看了看翠微。扇面上画着一丛修竹,翠微挑了柄最不容易出错的给他,连扇骨都替他检查过。

“为什么没收我的册子?”他小声问。

“因为你一写字,”翠微说,“就出事。”

“折扇我拿来干嘛?”

“撑场面。”

“我不会撑场面。”

“那就拿稳。”

顾泽双手捧着折扇,像捧着一枚玉玺。

他低头端详扇子片刻,又把两手往中间挪了挪。赵馥兰瞥他一眼,忍住笑意,心想这扇子若是再捧得庄重些,下一步便该有人替它宣读诏书了。

***

“王妃驾临,王爷驾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宋三爷从正厅里迎出来,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

他脚步快,袍角也跟着晃,身后几个仆役赶忙避到两旁。宋三爷笑容堆得殷勤,眼睛却忙着在人群里寻看来客,仿佛每一位贵客都得在他脸上留下些光彩,他才能放心把人迎进门。

他今天换了一件更华丽的袍子,绛红色的团花缎,领口镶着金线,腰束玉带,十根手指上的戒指,换了十枚新的,每一枚都在日光下闪了一下,晃得人眼花。他身后,站着一排女眷,个个珠翠满头,手腕上套着金镯、玉镯、翡翠镯,丁丁当当,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场下得很贵的雨。

金光从宋三爷的手上一路晃到腰间,又从腰间晃到身后女眷的腕上。赵馥灵的目光才落过去,便被一枚戒指反光晃得微微瞇眼。她默默把视线移开,觉得宋家今日的待客之道,除了说话,还很擅长照明。

“这位是拙荆。”宋三爷把一位胖胖的妇人推出来,“这是犬女,这是侄女,这是……”

他每介绍一位,身后便有人上前半步,珠钗跟着轻轻一响。最后那位被提到的女眷还未站稳,宋三爷已转向下一位,语声熟练,像是在清点一列摆得整整齐齐的金玉。

赵馥灵一一含笑点头。

她的笑意拿捏得温和,不多不少。站在这么多珠翠之间,少一分像怠慢,多一分又像她也打算加入今日的光彩竞逐。

宋夫人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王妃这支钗,好小巧,好秀气。”

宋夫人的手指上套着两枚玉戒,握住赵馥灵时,戒面在她手背旁一闪。她说话时笑容亲热,眼神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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