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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娘亲的盾(第1/5页)

那一页,一直都在。

赵馥灵翻过它很多遍,每一次,都以为它是别的东西。

手抄本摊在案上,纸页的边角被翻得发软,墨色也有深有浅。她的指腹沿著书脊滑过,触到一处细小的毛边,便停了停。喉咙微微发紧,那股旧纸的气息像晒过的被子,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最后才浮出纸墨香。

灯下的影子落在书页上,桌边还搁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偶尔偏向一侧,将案上的笔洗照得一明一暗。她每次读到这本手抄本,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人隔着年月说话,只是那人说得太轻,必须把耳朵凑近,才听得清。

手抄本的前半,是配方。白芷、佛手柑、乳香、橙花……一页一种,画得工整,写得清楚,旁边用小楷标着气味、产地、怎么蒸、怎么泡。

她曾把这些字当成做香的诀窍,反复拿自己的经验去对。可母亲留下的不只是怎么蒸、怎么泡;有些字是为了让香成形,有些字,或许是为了让人活下来。

只有第四十一页,不一样。

它没有图。

那页纸边比旁的薄,像是曾被人反复按过。她把手指放在页角,没有立刻翻动,灯油在灯盏里轻轻作响,像有人隔着一扇门,细细敲了一下。

只有一行字,标题,用墨写得很重:

“障。”

底下是七种东西的名字。

岩兰草。甘松。没药。檀屑。肉桂。丁香。龙脑。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

“等分。不求香,求乱。”

最后一行:

“遇追者,散之。”

她看着那行字,看到灯芯爆了一下。

火星落回灯盏,发出短促的一声。赵馥灵的手停在纸面上,指尖被那一下惊得缩了缩,墨字却仍端端正正地伏在纸上,半点没有被灯影吓退。

“小馥。”赵馥灵在心里叫。

“在。”小馥应声。

“我第一次看到这页,以为是写错了。”她在心里说。

她把手抄本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像怕那行字忽然自己长出腿,趁她眨眼时溜回书页深处。

“为什么?”

“这七样东西,照平常调香的法子,哪一样放进去,都像要和旁的抢话。”

小馥沉默了一息。

“您说得对。”它说,“这七样的气味方向,互相冲突。辛,冷,沉,甜,苦,木,凉,同时进鼻子,没有一个站在前面。”

“是。”

赵馥灵把指尖从那行字上挪开,掌心里留下一点纸页的干涩。

“若一味凑近猛闻,”小馥在她心里提醒,“您也会难受。先退开,别拿鼻子硬拼。”

“对。”赵馥灵在心里说,“但娘亲要做的,不是让人闻不到。”

“是什么?”

“是让人,”她慢慢说,“闻不出,哪一个,是哪一个。”

***

她花了三个晚上。

第一晚,失败。

七样东西,等分,倒进一只小碟,搅匀,凑近闻。

小碟是后屋里最小的那只,边沿有一道浅浅的缺口。翠微原本想拿一只更大的,赵馥灵却说分量不多,先试小的。翠微便把碟子端得离袖口远远的,神情郑重得像在捧一只会告状的猫。

冲,杂,乱。像七个人同时在一间屋子里吵架,每一个都想让别人听见自己。

“这个,”小馥诚实地说,“是噪音。本宝建议报官,先抓肉桂,它吵得最大声。”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还能给它定罪?”

“主人,我只是依据气味表现作出判断。若肉桂愿意上堂陈述,我也会给它辩白的机会。”

她差点笑出声,只好咳了一下掩过去。翠微抬眼看她,似乎想问小姐是不是被那碟东西呛着了,最后只默默把窗扇推开一指宽,让夜风替肉桂先退堂。

第二晚,她把比例调了又调。

甘松多一点,龙脑少一点,肉桂减半。

还是不行。

她在桌前坐到更深的夜里,面前摆着好几只小碟。每一味各有一把小匙,免得换一次就把旁的味道带进来。翠微将用过的匙子分开搁好,擦净桌边的碎末,手边那块布已换过两面。

“小姐,”翠微说,“若这方子再试一回,奴婢恐怕要把擦匙子的布也列进配方。”

“那样它会添什么?”

“不知道。”翠微低头看着布,“但至少能让人分不清哪一匙擦过哪一匙。”

赵馥灵瞥她一眼,翠微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手里的小匙却捏得很牢,仿佛真怕它一不留神也被混进去。

第三晚,她坐在桌前,把手抄本摊开,把那一行小字,又读了一遍。

灯影停在她的袖口,细细一圈,桌上的小碟各自盛着分开的原料。她没有急着伸手,只把那行字从头看到尾,像是要先听明白母亲究竟在问什么。

“不求香,求乱。”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馥,”她在心里说,“娘亲这个方子,不是让味道变乱。”

“是什么?”

“是让闻的人,”她在心里慢慢说,“没有办法,把它当成一个东西。”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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