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的心跳现在很快。
他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她不敢信。
沈书钰的思绪骤然抽回近期的种种纠缠。
上周会议室里,他若无似有的暧昧;盥洗室里,他低声的呢喃。
可现在的拥抱是他感情的汹涌,汹涌完了呢?
七年前汹涌完了,他就人间蒸发。
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抹平的鸿沟。
不可以重蹈覆辙。
她压下心口的酸涩缓缓收回覆在他胸口的手。
“先让我把工作做完。今晚十二点之前还要把程序性回应发给那边。”
沈书钰的声音恢复了会议桌上的冷感,“附件编号的事,谢了。”
她从顾钧的怀里退了出来,推开车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把她脸上的温度迅速吹凉。
沈书钰快步走进了汉诚所在的大楼。
顾钧没有强留她。
但是他的心情莫名变好了。
她说的是先让她把工作做完。
她这次没有用力的推开他。
车门被关上了。
隔板前的陈特助听到关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才把车重新发动起来。
张明衡的那辆黑色奥迪一直停在汉诚的路对面,车里放的是她以前录的那首《忆故人》。
他一个人开车的时候,会关掉音响。
但今天是开着的。
悲戚绵长的琴声传了出来,带着始终无法释怀的痛意。
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他知道。
刚才迈巴赫停在金融街南入口的时候,他从车窗里就看到了。
她站在车门外,顾钧从后座走下来和她说话。
站了大约四分钟,然后她上了那辆迈巴赫。
他不需要看表。
迈巴赫的后座门关上到再次打开,大概十二分钟。
他看到沈书钰从后座出来时头发被什么压过。
张明衡把车里的音响关了。
他看着那辆迈巴赫从金融街南边转弯消失。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两侧握着,车子始终静熄。
良久才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份标注了“判例补充”的文档最后,细细增补了数行关键论据。
这是他的方式。
他从来不会冲进去砸场。
他只是把她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放在她桌上,看她翻开的时候轻轻点头。
他可以在沈书钰的职业道路上成全她的野心,成为她的助力。
他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
晚上九点。
沈书钰把程序性回应的校对版发出去以后,关掉了家中的电脑。
淋浴的热水从喷头里砸下来,打到她的肩上,那里还残存着下午顾钧隐约的温热。
沈书钰把水温调低了一档。
闭上眼睛,在渐凉的水流中想着。
如果顾钧说的都是真的,那过去的那些她应该怎么清算?
被删掉的联系人。
无数遍的空号。
秦筝给她梳头时缠绕的一圈圈断发......
沈书钰把这些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遍都是新的伤口。
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但她今天下午没有推开他。
沈书钰把水关了,毛巾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秦筝发来的一条微信。
“今天去了恒通?那个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书钰站在水滴声零零落落的浴室里,只回了“还好。”
恒通医药江城分部,三十三层。
陈特助把一份文件放到顾钧桌上准备继续加班,走了两步被叫住。
“她住的公寓,朝哪边?”
陈特助朝东指着,“金融街那边,大概十六楼。”
顾钧站到落地窗前。
东边那栋高层公寓确实在视野里,十六层只有一户开着灯,灯色很暗。
他知道那是哪一扇了。
顾钧很清楚自己欠她一个交代。
但交代不是现在。
交代需要他先把母亲手里那部分的恒通医药彻底拿过来。
现在把她留在身边就好。
顾钧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沈书钰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
“附件校对没问题,那边已确认。辛苦了。”
点击发送。
过了三分钟,消息变成已读。
她回复了一个“嗯”字。
顾钧唇角不自觉扬起来,示意陈特助可以下班了。
这个破天荒的早退待遇令陈特助暗暗咋舌。
顾总今天这是得偿所愿了?
方才隔板隔开不过短短十分钟,变化未免来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