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之后,黄思灵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没事,咱大人有大量,不和那种小气的人一般见识。”桑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再说了,你不是拍了比赛视频吗?”
“那能一样吗?”黄思灵仰倒在椅子上,抱怨道:“我要的是合照!留着以后慢慢欣赏!”
“……”
桑榆欣赏不来,也很快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之后的几天,她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业上。直到周末,才得以抽出空闲,去赴一场精心装扮的约会。
高档的法式餐厅,午餐每一道菜都精致小巧,摆盘像杂志内页,很适合拍漂亮照片。
“再笑一点,对,头稍稍往右边侧一下,嗯很完美。”贺子岐手机镜头对准桑榆,摁下快门。
照片里的女孩颅顶饱满,颌骨收得流畅,鼻梁秀挺又带点浅浅驼峰。本是端方清丽的骨相,却因为一双丰盈的唇和颊边单侧酒窝,平白生出几分娇憨。
和面前的法餐摆在一起,倒很相衬,秀色可餐。
贺子岐十分满意。
看他终于放下手机,桑榆松了口气,打开藏着冰块的保温盒。
“子岐,听说你爱吃盐味焦糖巴斯克,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怎么样?”
贺子岐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小口。焦糖微浅,奶香十足,尾调带着淡淡的咸。常出入高级晚宴的他,竟觉得与名厨的手艺相比都不逊色。
“太好吃了吧。”他有些惊喜。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多花心思。”桑榆莞尔一笑,话却说得含含糊糊。
贺子岐抬头,这才注意到女孩正连打着哈欠,眼下泛着倦色。
“最近很累吗?”
“没有,就是明天有个重要嘉宾来院里,课题组的大家都在做准备工作。”桑榆垂下眼睫,语气温和。
“我都听说了。”贺子岐露出心疼的神色,“今天一早桑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本来昨晚要回家住的,结果临时被老师叫到学校给实验室打扫卫生,熬到很晚。”
他语调倏然一沉,“没有保洁吗,怎么能让你干这种活?”
桑榆暗自叹了口气。她本来只打算例行公事地和他吃顿饭,偏她妈妈什么都往他这里捅。
她抬起头,杏眸干净又坦诚:“本科能进院长课题组做些基础工作,就已经很欣慰了,我妈就是喜欢小题大做,不用听她的。”
女孩生了一张江南水乡润泽出的容貌,连嗓音都如贡米般清甜。贺子岐心头微动,温声道:“我已经答应桑姨了,回头去帮你打个招呼。”
说着便握住了面前白皙的手,“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实验室干苦力。”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餐桌的光线旁骤然一暗。
桑榆顺势瞥去,是个年轻男生,身量很高。
视线在半空相遇,对方连半秒停留都无,便冷淡地错开了目光。
桑榆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贺子岐的好兄弟,梁勖。
自从几天前在滑雪场打过一次照面,这人似乎就看她不顺眼。因着贺子岐的关系碰见过两回,他也从未给过好脸色。
亦如此刻,他连个敷衍的点头都欠奉,直接将她视作空气。
“勖哥,又来谈事情了?”贺子岐笑着出声。
“嗯,还有客人,先去包厢了。”他语气淡淡,步履未停。
眼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一侧,桑榆心里那点微弱的别扭感又冒了出来。
“阿榆别在意,他就这样。别说你了,有时候对我们连个笑脸都没有。”贺子岐有些无奈地摇头,替兄弟打圆场。
“没事,都习惯了。”她重新挂上温婉笑意,陪贺子岐吃完了这顿法餐。
临离开,桑榆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盥洗室外的公共洗手区光影偏暗,她仰头对着镜子,用粉扑一点点压去鼻翼泛起的油光。
倏然,镜子里多出一道健挺黑影,把身后的光线挡得风丝不透。
她捏着粉盒警觉地回头,正对上梁勖那双凛冽的眼睛。
他恰好在这时微微抬颌,眉骨的弧度把眼窝压出一道浅影,衬得整张脸的轮廓很有攻击性。
即便衣着随意,黑色长袖衫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冷白锁骨,也没掩去那抹锋锐感。
“还真被你达成目的了。”他轻嗤出声。
桑榆动作一僵,很快稳住心神,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她合上粉饼盒,转身欲走。
“不用装傻。”他连步子都没挪,声音凉凉地跟着她后背落下,“你利用子岐,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
桑榆脚步一滞。
还未回声,就再度听见他漫不经心的嘲意:“鲤鱼想跃龙门,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小心跌得粉身碎骨。”
桑榆霎时心跳如擂鼓,却并非因为那句话暗含的威胁。
她早就知道贺子岐这位好兄弟瞧不上她,无非是因为家世悬殊,又或者是因为她那个需要仰仗贺家鼻息的继父。这种高高在上的冷眼,她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她心底发毛的,是鲤鱼两个字。
她本名李余,直到读了高中才改随母姓,叫了桑榆。